清朗悦耳，“诸位，新年已过，耕在即。今日第一天上课，我们不讲经义，不谈诗词，说一说这田与民。”

此言一，就连原本因为周遭环境而心神绷的慕容恪，也意识地凝神细听起来。

田与民？这似乎是很实际的东西？

“何为田？”崔夫没有直接讲大理，而是抛问题，“仅仅是土地吗？”

有学迟疑着回答：“是……耕粮的土地。”

“不错，是耕之所。”崔夫颔首，“然则，同样是田，为何有的地方沃野千里，亩产数石，有的地方却贫瘠荒芜，颗粒无收？”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除了天时地利，更在于治。如何平整土地？如何兴修利？如何选育良？如何施作？这些，都是治田的学问。”

接着她话锋一转：“有了良田，便有了民之本吗？非也。田需人耕，民需田养。然则，民又为何？”

她看向堂：“是耕之农夫？是织布之妇人？是冶铁之匠人？是行商之贾客？还是我们这些读书明理之人？”

课堂里安静来，学们陷思考。

崔夫缓缓：“在我看来，民无分贵贱，皆是这并州，乃至这天的基石。农夫耕耘，产粮，养活了所有人。妇人织布，匠人造，贾客通有无，读书人明理、定章程……各司其职，各安其分，方能成一个能抵御风霜的家国。”

她的声音清晰而有力：“如今并州新定，百废待兴。我们在此读书，不是为了空谈玄理，附庸风雅，而是要明白，我们所学的每一个字，每一算题，每一条律令，最终都要落在这田与民之上。要懂得如何让田地产更多粮，如何让百姓安居乐业，如何让工匠技艺，如何让商路畅通繁荣……”

“这些才是真正的学问，才是我们并州未来能否站稳脚跟、抵御外侮的关键。”

她并没有引用太多艰的经典，而是用最平实、最贴近现实的语言，将治理的理娓娓来。

她甚至提到了明昭商社推广的新织机、改良的农、兴建的砖窑和泥坊，将其作为学问致用的鲜活例。

慕容恪起初还带着本能的警惕，但渐渐地，他被崔夫讲述的容引了。

这和他想象中汉人学堂里那些之乎者也，空无的清谈完全不同。她讲的是实实在在的生存之，是治理一方、凝聚人心的本之法。

许多东西，他在草原族中也曾模糊地受过，却从未有人如此清晰地将它们阐述来。

他偷偷瞥了一旁的明昭。

她正听得专注，不时微微，偶尔在面前的纸上记几笔。光透过窗棂，在她的睫上投细碎的影。

崔夫最后：“故而，诸位学，无论将来你们是仕为官，是参军报国，是经营产业，还是潜心学问，都当牢记：学问之本，在于经世致用。”

今年的第一堂课，在不知不觉中接近尾声。

当崔夫宣布课时，许多学还沉浸在她的讲述中，意犹未尽。

慕容恪随着众人起，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追随着那位已经收拾好书卷、准备离开的女夫。

原来汉人之中，也有这样的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