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家云城（六）

严侍女一路脚步匆匆，小跑着回到了太守府院。

崔夫人正在偏厅与着仓廪的胥吏对最后一批越冬资的清单，眉宇间挥之不去的凝重。

见心腹侍女如此神，她抬手止住了胥吏的汇报。

“夫人！”严侍女平复了一，将方才在城西别院的所见所闻，条理清晰地复述了一遍，从明昭利用野草树纤维，到那前所未见、巧夺天工的脚踏织机图纸，以及孙匠那激动到几乎失态的反应，一字不落地禀报上来。

崔夫人起初只是静静听着，当听到那双脚踏蹑、解放双手、效率倍增的织机原理时，听到孙匠那句若真能造，织布之速，何止倍增时，她霍然站起。

“此言当真？孙师傅果真如此说？”

崔夫人是博陵崔氏嫡女，自幼见识不凡，又执掌务数年，太明白织布效率倍增在这寒冬围城之中意味着什么——

那不仅仅是多几匹布，而是可能多活几十、上百条人命！

是维系军心民气的实实在在的希望！

“千真万确！”严侍女肯定，“婢亲所见，孙师傅捧着那图纸，手都在抖。赵家女公言说那是她偶然得自前朝古籍，自己并不懂营造，全赖匠人施展。但观其气度，沉稳通透，绝非懵懂孩童。她还提了集中沤制纤维、以工代赈纺线等一整法，思虑极为周详。”

崔夫人在厅中缓缓踱步，脑海中飞速盘算。

赵明昭此人，初来时惊人之语令人侧目，本以为只是早慧刚烈，没想到竟真有经世致用之才，以且如此慷慨无私。

那等织机图纸，放在太平年月，足以成为一个家族延绵数代，富甲一方的基，她却这般轻易地拿了来，只为解云城燃眉之急。

这份心，这份见识，这份决断……

莫说是一个八岁女童，便是许多自诩清名士的成年人，也未必能有。

“她这是雪中送炭，更是千金市骨啊。”

“备礼。”

崔夫人停脚步，果断令，“取我库中那匹珍藏的越地缭绫，还有前岁得的那盒上品野山参，再备些细茶。我亲自去城西别院，拜谢赵家女公。”

严侍女微惊，“夫人，您亲自去？”

崔夫人份尊贵，执掌务，便是城中有些面的属官家眷，也未必能劳动她亲自拜访，何况对方只是一个八岁的女孩，虽是赵氏女，但毕竟算是客居。

“必须亲自去。”

崔夫人觉得对方三天就有如此之功，此必不可斗量，“此图若成，于云城有活命再造之功。我若只派你去，是轻慢了这份心意，更是轻慢了云城的生机。谢家，不能此等寒人心之事。”

顿了顿，她又补充，“也让晏儿和恒厥回来，随我一同去。恒厥那孩与她投缘，晏儿是中间人。我们一家前去，方显郑重。”

约莫半个时辰后，崔夫人换上了一相对庄重但又不失家常的青曲裾，外罩狐裘，发髻梳得，几玉簪簪着。

谢晏和谢恒厥也穿整齐，跟在母亲后。

仆役捧着装有缭绫、山参和茶的礼盒，一行人朝着城西别院而去。

此时明昭正在院中与青娘一起查看第一批用石灰稀溶试验浸泡的楮树纤维。

经过特定比例和时间的浸泡，再加以捶打漂洗，那些原本糙韧的树，果然分离了更多、更柔洁白的纤维丝，手比单纯草木灰理的好了不止一筹。

“女公，这法果真有效！”

青娘捻着那些纤维，喜形于。

明昭，正待说话，院门传来动静。

她抬望去，只见崔夫人携二，带着捧礼的仆役，正步院中。

明昭微怔，随即反应过来，迎上前去敛衽一礼，“明昭见过崔夫人，夫人亲临，晚辈惶恐。”

崔夫人亲手扶起她，目光先是在院中那些明显经过细理的纤维材料上扫过，又落在明昭沉静却不失礼的小脸上，温言，“女公不必多礼。我此来，是专程谢的。”

她示意仆役将礼盒奉上。“些许薄礼，聊表谢意，还望女公莫要推辞。这匹缭绫虽不多，但质地轻，给老夫人或女公裁件贴衣，也算合用。山参可用于滋补，老夫人病初愈，正宜温养。”

明昭看着那光如月华，轻薄若烟雾的越地缭绫，和那品相极佳的野山参，心中明白这份礼不轻。

缭绫在此时是级丝织品，价值不菲，山参更是难得的补品。崔夫人亲自前来，又备此厚礼，姿态已摆得极足。

“夫人厚赐，晚辈愧不敢当。”

明昭再次行礼，“明昭年幼，偶有所得，能对云城略有裨益，已是幸事，岂敢居功受此重礼？”

“女公过谦了。”崔夫人语气诚挚，“你所献织机之图，若真能制成，乃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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