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婆在玄关换鞋，俯的动作让这个上了年纪的老太太有些吃力，她只能一只手扶着墙，另一只手去够鞋柜里的棉拖鞋。

一句“怕她找不到路回家”，就是这位老人对年迈妻最沉的意。

“就一萝卜和香菇。”外婆笑眯眯地回，压低声，“这些菜我买得可划算了……”

外公眉心微皱，低声促：“行了，别侃了。闺女和外孙女还在家等着呢，咱们得快回去。”

“外公外婆。”

外公外婆的家在老城区的职工大院，他们已经在这里度过了将近三十个秋。

外公有尴尬，迟疑了会儿才回：“你妈脚不利索，现在年纪大了，记也不好，隔三差五就犯糊涂。我怕她一个人来买菜，找不到路回家。”

温意站在一旁，看着外公微微佝偻的脊背，看着外婆鬓角的银白碎发，心里忽然涌起一阵说不清不明的酸涩。

外

沈玉兰弯腰，替她把鞋拿来，放在她脚边。

她想起自己小时候在外婆家，外公总是坐在那张太师椅上看报纸，外婆在厨房里忙活，两个人各各的事，一整个午都不说几句话。

“妈都还好，除了脚不利索也没什么大病……”沈玉兰说着，风一转，定定看向外公，“尤其是爸你。本来您就有眩症，大夫千叮咛万嘱咐，要您老人家多休息、好好静养，您怎么老是不听呢？”

那时候，她以为两位老人之间的，就像一杯泡了很多遍的茶，颜浅了，味也淡了。

从菜市场来，四个人沿着老街往回走。

温意不由地慨。

一百五十平的房，客厅里摆着一张老式的木质沙发，铺着手工钩织的坐垫，淡黄的棉线钩成一朵一朵致的小朵。墙上挂着一个镜框，里面是一家人的老照片，黑白的彩的都有，边角有些已经发黄卷曲。

外婆被夸得意犹未尽，张嘴还想说什么，一只手从后伸过来，轻轻拉了拉她的衣袖。

直到后来她大成人，才慢慢看懂。

“看得来。”摊主竖起大拇指，“您这神瞧着就不简单，站在菜市场跟年轻人一样利索。”

两影不知什么时候现在了摊位旁边，是一对姿窈窕的母女。

两个老人闻声，转过去。

“妈您歇着，我去。”沈玉兰把包放在沙发上，先一步了厨房。

“外公外婆。”温意上前两步，挽住外婆的胳膊，自然而然，将老人手里那一袋蔬菜接过来拎着。袋有些沉，她换了一只手，随问，“买了些什么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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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这不也没聊什么。”外婆嘀咕着，碎碎念地数落起外公，“让你在家里等我，别跟着来，你倒好，犟得跟似的非要一起。你要是听我的话留在家，兰兰母女俩会被晾在大门吗？”

沈玉兰的嘴动了一，又闭上，无言。

外公嘴蠕动两，正要反驳什么，耳畔传来一温和甜的年轻嗓音。

沈玉兰的脸拉来，语气里裹着不加掩饰的担忧和不满：“爸妈，我不是跟你们说很多次了吗？家里缺什么了就给我们打电话，我们买过来。你们都多大岁数了，还大老远跑菜市场来，这地方人多、路又窄，要是把你们挤到碰到，不小心摔上一跤怎么办？”

沈玉兰嘴角往撇着，一看就有话要说。温意站在她边，微歪着，睛弯弯的，像两月牙。

笑，角的皱纹像盛开的，神间透一丝掩不住的骄傲劲。她将小布包重新叠好，回袋里，拍了拍手，“我跟你说，我年轻时候可是咱们擀面厂的车间主任，在厂面前都说得上话呢！”

外婆穿上鞋，踩着地板往屋里走，嘴里念叨着：“我去给你们切果，冰箱里有，还有从老家带回来的大枣。”

外公每天早上会替外婆把降压药分好，放在她床印着牡丹的铁盒里。外婆每次门前都会检查外公的鞋带有没有系。两个人一起看电视的时候，外公总是把遥控放在外婆那一侧……

“哟，你们两个怎么找过来了。”外公面上绽开和蔼笑，“我们正说赶回去给你们开门呢。你妈说菜市场的萝卜不错，非要来买。”

外婆还在絮絮叨叨地说着，边儿上的沈玉兰却没给她继续发挥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