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文臣，他们期盼的只是战远离，太平维持得久一些，再久一些。人么，个个都是只信得过自己，信不过旁人。他杨训一定能保证，执掌江山之后不忘初心？年岁渐后不会耽于享乐，不把百姓疾苦抛诸脑后？

所以谁也不要试图说服谁，这是一无解的难题，靠台面上商讨，是商讨不结果来的。

杨训靠在圈椅里，起先提着的那气慢慢松懈来，莞尔：“是我糊涂了，大好的日，怎么与您谈起那些琐事来。罢了，不说了，请岳父大人不要放在心上，今日正旦，好好过年要。”

他撑着圈椅的扶手站起，打算上外面寻他的夫人去。可后的郗纪元叫住了他，“杨训，不论将来如何，请不要累及媞媞。若是有可能，让她归家，回到父母膝。她一个小女郎，左右不了时局，对你也没有太多助益。”

他站住了脚，略略回，“我知御史舍不女儿，等将来……听她自己的主意吧，谁也不要替她主，她已经大了，不是孩了。”

他说完，负着手佯佯走了去，飘拂的柔素缎拖曳过门槛，像鱼，无声无息。缓步走到廊那片光带里，笑看郗彩给弟妹们分发竹。

大年初一不门，在前院生一堆火，往火里投竹杆，捂住耳朵等那一声响亮的爆裂。一个简单的游戏，他们能玩很久，到后来火堆不灭，竹竿换成了别的容，红薯、芋，或者架起架烤兔，香味飘了满院。

因为杨训的慷慨，大家对他都待见了几分，郗彩的兔不愿意分给他，郗檀从牙里省来，讨好地送到他面前。

夫坐在圈椅里，郗檀便坐在台阶上，仰着问他：“那艘’混太清‘，是不是早前元国公家的？我远远见过一回，那、那气派，把我羡慕坏了。”

杨训颔首，“正是。老皇叔穷奢极，落得个抄家的场。案是我承办的，先帝赏了我，我不游船，不如送你尽其用。不过这艘舫船我用过一回，确实有许多巧的构造，譬如观雨窗能升降，窗纸都是壳磨成的，透光不透影。船帆上悬玉磬，推波排浪时，玉磬乘风自鸣，音律是《山》，用以掩盖船的杂音。”

郗檀简直两放光，迫不及待，“我过两日就去看看。”手上兔又了一块他手里，“夫，你对我这么好，我该如何报答你呀？”

他想了想，偏过来看他，“果真要报答我，只要答应我一件事，不纨绔，戏耍时尽戏耍，建功立业时，也要拼尽全力。我在护军里给你谋了个参军的差事，你去不去？”

郗檀不服爹娘的教，但人很聪明，也好学。拿人的手短，得了这么好一艘画舫，那还不是夫说什么就是什么。

“我去。”他兴冲冲说，“去了就有官，不用先从卒起吗？”

杨训说不用，“参军官职不，七八品而已，但不用听人呼喝，不会受人欺负。”

郗檀还算有自知之明，“可我能什么呢，我也不会拳脚功夫啊。”

反正就是能吃不能的主，追个狐狸都费劲。

杨训很有耐心，“会骑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