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俩在殿中坐。

“去看过漪房和馆陶她们了吗？”薄青窈将案上的栗泥饵往他面前摆。

刘恒浅笑着接过母亲的投喂, 手拢在炉上：“还未，今日难得有空，便先来乐看望母后, 一会儿就去椒房殿。”

薄青窈：“那就好, 这些日实在是忙忙，连坐说会儿话的时间都没有, 尤其是你，定然是累坏了。”

她心疼地将刘恒从到脚看了几遍, 轻轻掉他肩上一寒霜：“这些日上有没有觉着不舒服？还累不累？要是觉着不适，一定要及时请医士来瞧，千万虎不得……”

“母后，儿臣好着呢, 您别担心。”刘恒说着，咬了一手里的饵, 粉糯清甜, 即化，冲淡了连日的疲惫。

薄青窈一听就知他肯定又在报喜不报忧，立刻让何絮宣了医士来, 当场给刘恒把了脉。

刘恒也没推辞，一边嚼嚼嚼，一边听话地伸手，听凭薄青窈安排。

医士很快来到乐中, 凝神搭脉良久，又细看陛的气神，方才躬回禀：“回太后，陛魄素来健，并无隐疾, 只是近日膳寡淡，寝眠不足，加之日夜思虑过重，郁结劳神，偶尔会觉得乏力。”

“但这并不严重，只需静心静养，少些忧虑，陛如今年富力，过上几日便可缓和，无需用药。”

话音落，刘恒轻轻颔首，随即挑眉看向一脸担忧的薄青窈：“母后您看，儿臣没有骗你吧。”

薄青窈的眉心却依然蹙着。

她比谁都清楚时局，朝野新旧替，宗室、功臣各方势力错，刘恒居位，多少臣民盼着他，就有多少双睛盯着他，本不可能安心休养。

可也只有为母亲的她记得，这位万众瞩目的大汉朝新帝，如今也不过二十四岁。

最终，薄青窈还是命医士调几贴温和滋补、安神健脾的药膳方来。

又不放心地起走向殿外，对着守在门的垂青细细叮嘱，要他们代御膳房每日时烹制，贴伺候的人更要记着服侍他吃，千万不能忘了。

刘恒本想叫住她，可见母后这般风风火火，为他心安排的模样，又默默将话咽了回去。

他将手中的饵放，目光追随着殿外那忙碌的影，心中意涌动。

被人全心全意关心着，照顾着的滋味，就像是一只小老鼠掉了罐，只想闭着沉醉去。

只是刘恒习惯了沉静敛，面上不显，唯一双墨眸熠熠生辉，角也带上几分愉悦之，贪心地享受着母后全然的关心和护。

原本守在门外的垂青，在听见陛光明正大地在太后面前坑他时就已经暗不好。

又见没一会儿，太后一脸严肃地直直朝他走来，更是三魂丢了七魄，连自己死后埋在何都想好了。

没想到，太后只是代他要好好服侍陛用药膳。

垂青顿时重获新生，飞快应太后的吩咐，又十足恭敬地将她送回殿中，这才暗自送了一气。

不等他拍着脯抬，太后去而复返，她的声音再一次幽幽传来：“除了药膳，每日的膳也要记得服侍陛时用，之前的便算了，罚你将功折罪，不为例。”

垂青这彻底不敢抬了，陡然声遵命：“是！婢明白了！”

薄青窈重新回到殿时，刘恒已将碟中的饵吃了大半：“母后别怪他，儿臣要是忙着没时间用膳，他们劝也无用。”

“母后知，只是少不得提醒两句，也是提醒你，要自个儿注意自个儿的。”

说着，薄青窈在案前坐，神和缓，放轻了声音：“从代国到安这一路，发生了这么多事……”

“恒儿，你有怕过吗？”

不等他回答，薄青窈已垂眸，声音艰涩，像是一团沉沉的雾气：“母后……是要怕死了。”

历史是历史，现实是现实。

即使知结果，也知结果是不大可能改变的，可这其间的凶险艰难，谁又能向她保证：刘恒绝对不会受伤，绝对不会于危险之中？

连她自己也无法保证。

送刘恒离开代国，孤涉险后，薄青窈日夜担忧煎熬，再没睡过一个好觉。

刘恒形微微一怔，片刻的沉默过后，他轻轻，声音沙哑。

“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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