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青窈重新拿起竹简，目光落在那些锐减的数字上，心底泛起一丝隐忧。

再者，宋昌昨日送来的军报里，还特意提了“关市将启，需商备足、牲畜，以安边民”，全然没有农迟疑、商停运的只字片语。

郡史在文末附注，缘由为“寒料峭，途积雪未消，车难行，商旅畏滞，故钱粮、通行皆减”。

她行事果决稳妥，朝野上倒是一切如常，和刘恒在时没什么区别。

范兴快赶回晋，一偏殿，便神凝重地躬禀报：“太后，查清楚了，代郡的计簿，是瞒报。”

案上竹简堆叠整齐，皆是代郡史送来的计簿，记录着早边地的粮秣储备、市租商税、关隘车通行数额。

殿中文武百官依次奏报边事、农事、刑狱诸事，凡能决断的，她皆当场拟诏令，若是事关重大、一时难以定夺，便暂且搁置，待散朝后细细斟酌，再行置。

而远在途中的小夫妻二人，一路缓行，走走停停，尽览沿途山风光。

照汉初惯例，二月后冻土初，代郡农筹备耕，粮、铁农易渐起。

薄青窈的眉峰微微蹙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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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沉片刻，提笔在素帛上写密令，递给一旁的史范兴：“范兴，你带两名亲信扮作粮商，轻车简从赶赴代郡，密查官仓和关市的实，切记，不可惊动郡府官吏，只查商、农的真实境况，五日务必回来。”

商贾们多是小本经营，贩运粮、铁犁需耗

范兴领命，很快躬退。

代国都城里的残雪已在几日前彻底消，檐角垂落的冰棱化作珠，顺着青砖蜿蜒而，滴落在青石地上，开一圈圈的痕迹。

与从前刘恒独自外不同，如今信上的字迹一笔温朗、一笔娟秀，家书是两人合写，心意也是两份，一同跨越千里，送至薄青窈手中。

也还算有良心。

若是寻常人或看得不仔细些，或许便会信了这番说辞，可薄青窈在代国经营多年，对代郡的农事、商了如指掌。

薄青窈指尖抚过竹简上的字，目光在几行数字上骤然顿住，原本平缓的眉峰微微蹙起。

原来，虽然刘恒亲政不过一年，代国之中还有许多从上任代王那里沿袭来的旧策，就比如现在代郡之中，官府的购粮之策。

代郡上报，今年二月官仓的购粮数额，较往年同期少了三成有余，边市市租收缴亦减两成八，就连关都尉发的车符传、商旅通关记录，都少了三成。

这些年来，为充实边军防粮草，当地官府会以代国名义向民间征购粮草和农，但同时也为节省国库开支，当地官员会刻意压低收购价，仅民间市价的六成征购这些货。

承明殿，炭火盆早已换了新炭，火势温煦，驱散了最后一丝寒意。

今年后天气回极快，晋至代郡的官早已修缮通畅，本无倒寒伤麦之说。

代国本就国力孱弱，北御匈全靠边贸与农耕，三月青黄不接，若商真的停运，农购不及，不仅会耽误一年收成，更会让边市空虚，给匈可乘之机。

关市虽未完全重启，却也有商提前贩运备货，官仓和粮草、市租收缴、车符传通行数额，应较冬末有所回升，往年同期皆有定例可循。

自刘恒与窦漪房离代之后，薄青窈便认命地收起了游山玩的计划，每日卯时准时抵达承明殿听臣奏事。

五日后。

两文书，前后矛盾。

突然被抓去上班的痛苦。

每隔几日，便会托人捎来一封简短的家书，还附上各地的土产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