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野桃回到落脚，见谢萤怡然地坐在一块石上，边散落着不少野草野，手中正细致地编着一环。

江鹳心脏莫名砰砰砰地起来，无意识地放轻脚步走到谢萤跟前，像是怕惊动了什么，悄无声息在他边半蹲来。

他看着谢萤灵巧地将草叶的尾收结扣里，旋即脑袋上多了重量，散额发被朵轻轻地压住了。

蓝紫和浅紫两颜的龙胆在银白蕨草的簇拥错落盛放，间或缀几朵清新的小白。环的足可以称得上“雅致”，淡合宜，编织巧，完全看不是自半瞎之手。

江鹳着环仰脸望着他，脸上阵阵发，很难说是因为不好意思还是别的什么。有想问谢萤怎么突然想到要这个，但碍于微妙的心理，又有拉不脸来。

谢萤颜稍浅的瞳在光剔透得接近金，肤白皙如玉，笑容虽浅淡，却意外地很柔和：“给你赔罪，小鹳公别生我的气了。”

江鹳一怔，意识想告诉他“我没有生气”，接着反应过来他确实就是在生气。

可那幼稚的赌气其实并不是冲着谢萤，而是他在跟自己较劲。

从一开始他就没指望谢萤会认真对待，因为心里很清楚地知自己的赌气毫无理。只要谢萤问他一句“怎么了”，他回答一句“没什么”，就能迅速掐死那个弱不成熟的“江鹳”，把“懂事”和“识趣”织就的铠甲重新披回肩上。

但他没等到铠甲，却等来了环。

一个“我”字孤零零地浮在谢萤掌心，迟迟没有文，谢萤也不促，只淡淡地说：“你一定好看，可惜我看不清。它日若有缘相逢，再一次给我看吧。”

他给不更明确的许诺，不确定世事如会将彼此推向何方，但对江鹳来说足够了——只要谢萤不想一拍两散，那么这一次他来主动，他来向前一步，他来亲手促成这场“重逢”。

江鹳珍惜地摸了摸紫的朵，将桃分给谢萤，在他手中写：好，那你不要忘了我。

他牢牢记住了谢萤的话，把它当这场奇遇最后也是最郑重的誓约。在别后漫的时光里等待着重逢之期，要上一样的龙胆环给他看。

某一天他忽然惊悟，谢萤不知他的份，没见过他的容貌，没听过他的声音，龙胆又不是四季开放，万一他们相遇的时候正好是冬天，他要怎么样才能让谢萤认他？

年少时留有余地的谨慎不能算错误，但他偶尔会后悔不够勇敢。

于是从那以后无论夏秋冬，他永远只用同一个味的龙胆合香，即便别人说他闻起来像草药成，像行走的人参，像被腌味的望夫石……他也依然故我，执着地守着世上只有彼此才知的约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