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题开了个闸，剩的就变得简单了许多，她们谈起这些年的事。

等到聊得尽兴，到了书店门的时候，无声黄昏已经悄然来临。

时舒说：“如果是为了当年的事，你不用愧疚，说到底，当年谁都有自己的难，我知不是谁的错，这世上也没有谁是完人，所有的事都能妥当地握在手里，你重义，责任心重，觉得自己没有履行承诺，我也有自己的意气用事和错。”

当初在他们这群人里，最大的不过二十三岁，最小的才刚刚过十八岁的生日。

巩杉雯上面太久，提起从前，眸竟溢少女般的光彩：“你还记得吗？我永远忘不掉我们去北欧那次，手里没钱，所有的资金都用到了路费和设备上，到了那里，我们在贫民窟里住着，只能一边打小时工，一边想办法，又从北欧一路跟到非洲，被抢劫过，躲过非法枪战，还被犀攻击过，现在想想，那是群多不知天地厚的人！那样医疗界响当当的大人，竟然被我们这群无名之辈给拿来了。”

接到这通电话的时候，时舒就知早晚会逃不过这个话题。

巩杉雯到现在已经放松了很多：“其实这么多年，一开始我是不太敢联系你，到了后来，时间越来越久，好像已经再也没有了能联系的理由。”

“时舒，你收它，我以后不会再打扰你平静的生活。这是份求职申请表，我会为你推，无论是明天，还是后天，十年，还是二十年，你如果有愿意的那么一天，只要我还有能力一天，这是我对你的承诺。”

也就没能想到，在现实和利益面前，什么都是一击即溃。

太糟糕的那些，她们一笔带过，只有零星的几句，背后的那些复杂绪，只有自己清楚，剩的就只是平平淡淡那些年。

他们门透气，只是走了走，就拐了家开在商圈楼层里的书店，她们从前能走得最近，就是兴趣相近，也聊得来。

时舒说她当老师，第一次被学生庆祝生日的不好意思，教师生涯过久了的琐碎和无奈，巩杉雯说她从事传媒行业，摸打爬后总算学会了妥协和世故。

巩杉雯听了，还是从随的包里，拿张单薄的纸张，展开，到了她的手心。

时舒开了玩笑：“过太久了，说实话，我就在见到面前的路上，都还在挖空心思，想着第一句话，到底该说些什么。”

她当然记得，甚至只是提起，还能想起当时灵魂仅因为兴奋的战栗。

在书店的这座小城里，暂且忘了现在的时间，现在的自己。

无足轻重的一句玩笑话，让她们之间的氛围变得轻松了。

时舒敛了敛神：“杉雯，你我都清醒地知，那是我们这辈都回不去的青年时代，永远不会再有年少时那敢于孤注一掷的勇气，天不怕地不怕的意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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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舒默了默。

巩杉雯说：“对不起，这么多年了，我不该说这话试探你。”

那阵烟熄灭后的短暂的激动里，一时只剩沉默。

时舒知她们不约而同地清醒：“去走走透气吗？”

“这么多年过去，我已经放了。”

巩杉雯说：“嗯。”

“可是，我就是觉得可惜……你懂吗。”

她微了气：“怀念只是因为我们永远失去过了，在心里不断地化那条没走过的路，直到完，可毕竟，我们有自己的生活要过，有些过去，注定只能留回忆。”

现在跟过去的反差太大，是人非，过去有多炽烈，多璀璨，就衬得如今的现实，究竟有多落寞。

巩杉雯说：“我也是。”

时舒说：“我们当时还自嘲是无名之辈，明明没什么胜算，每天还是像是注了兴/奋剂，一个还比一个有成竹，胜券在握。”

巩杉雯问：“放了，可认命了吗？”

那时候她是真的盲目又天真、充满稚气又不现实地以为，他们能有可以撬起梦想支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