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反而半俯在她边，将她脚那一双镶着东珠的登云履先脱。

地面虽也帖着厚缎，他却不肯让明锦沾地，也分毫不觉男儿膝有黄金，跽坐在了地上，叫明锦着袜踩在他的上。

红裳堆簇，他就在一个小小女郎的脚边随意坐着，捧着她有些微的脚踝，以掌心渡了些许力过去，颇有些歉然：“你这些时日在屋中不好走动，常在床榻上躺着，双足有些。我不曾想到这些，备的东珠履本就重，叫你受累了。”

明锦被他握着脚踝，又有人在一边看着，霞帔的面颊已是烧得通红，急之蹬了一脚，正好踢在他的上，将他的帷帽也一并踢开了。

而兜帽少年这会儿只觉得手脚越来越酸无力，连站立都不能了，勉抓着一边的桌椅才能勉维持着形。

他正在心中咒骂着彼人卑鄙，竟在酒之中药，一抬，正好瞧见青年人帷帽被踢落后的一儿侧面。

那儿侧面……竟瞧着有几分熟。

是？

他心中兀然浮一个人来，顿觉悚然，正要说话，便瞧见明锦伸手扯了自己的霞帔，一双无喜无悲的，谁也不看，只定定地看着他。

青年倒不明锦自个儿扯了霞帔，也不自己被人踢在了上，甚而不知从哪儿变来一双轻的绣鞋，熟稔非常地给明锦穿上。

明锦了地，因脚而走得分外缓慢，慢慢踱到他面前。

他只觉得那轻的脚步声却仿佛重重地敲在他的心，凌迟一般地剜开他的。

他意识想要逃，可药力已经顺着酒意蒸腾，他动弹不了半分，只能睁睁看着明锦在他前停。

她俯来看她被兜帽严严实实遮住的脸，却没伸手来摘，只是喟叹：“阿岚，真的不悔么？”

阿岚。

他的名，鲜少有人叫，唯有阿姊少时逢年过节回家的时候才会这般叫他。

不悔么？

他猛然想起来前两日他要走时，明锦攥住他衣袖时说的那句“可就没法反悔了”；也想起来今日早些时候，她再一次问起自己时，说的一句“今日我再允你后悔一次”。

又看着那青年人模样，他终于将今日所有的不对皆串联到了一起。

难怪他觉得今日那青年人说话不像；

难怪那人从来没叫人去备垫地的红缎等，却莫名其妙多了一屋的好东西；

难怪那人连嫁衣都只能加急去定现成的料，而明锦今日却穿着一贵重的嫁衣，着镶着如此大的东珠的登云履；

难怪……难怪他说那一句，“既无父母堂，你也算亲友一人”。

原来，他已然不是与自己同合污的那人了。

原来，明锦亦是当真早就知自己是谁了，甚而一而再，再而三地给过自己机会。

他那时候便心生动摇，却仍旧还是踏了去，没再回。

“三妹，值当么。”明锦看着他颓然的模样，只是叹息。

阿岚，是镇南王府三小，明雪岚的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