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何时，云郗手边的墨台空了，童似乎不曾添墨。

云郗这才抬起，目光沉静，：“我既在观中，自然应为真人分忧。”

清虚真人何等好涵养，也经不住有些气闷，想起方才谢珏在殿前杵着的模样，轻哼一声：“旁人求天求地，都求不来我合命化命劫，你却如此看不上。祁王都知谢珏的命劫在郡主的上，如此将人到观中来，却是你如此不屑一顾。”

于是清虚真人还是开：“先前同你说的侣一事，你可有想明白？我算过了，总要有个侣，才能压得住你命里的劫。

清虚真人收拢了思绪，便见云郗已然站在三清像前。

他问云郗：“你不惧怕？”

“云郗，你在观中已有多少年了？”清虚真人的声音了些回忆里的血腥与尘土，有些沉甸甸的。

他的话是问句，却没有一丝疑问之意。

“能。”

正如此刻他剪灯的时候一样，即便不认得自己是谁，他的手也没有一丝抖动。

他说这话，听着毕恭毕敬，实则半余地都不给彼此留。

那时候云郗也不过小小孩童，玉白的面上全是血污，被他牵在手心的手那样瘦削，仿佛只有瘦弱的骨。

云郗不答，沙哑如石砾的嗓音犹带几分稚，却反问他：“跟着你走，不能活？”

清虚真人知云郗心中明白是哪件事，也知以云郗的，若不挑明，他便装聋作哑。

云郗没甚所谓地扬了扬眉，并不接话。

二人在神像前的蒲团面对面坐了。

云郗俯将掌中的枯萎放在了灯盏边，忽然声：“真人忽然问起，是有何事？”

云郗容貌极盛，仙风骨又不染红尘，如此一笑，整个殿中都似亮堂许多。

当年他来观中的时候，止有七岁稚龄，在这天师观中，已有十八年了。

一晃数年，亦如同当初他们想的那样，他在观中数年，正如同他的法一般，已成一柄不沾红尘的剑。

云郗垂眸看着皱了边缘的，：“真人一番好意，我原不好推却。”

云郗的目光微垂在自己的衣袖上，似是在看氅衣上的云鹤暗纹。

那时候他的，就已经如同此刻一般，无悲无喜，仿佛留不住的仙，已无一丝人，到了时辰便要回天上去。

作者有话说：

“能活，便不怕。”

“忘了。”云郗将那笼到掌心来，回答的嗓音没有片刻迟疑。“约莫，也有十年了罢。”

云郗已有所，将掌中笔落了来，起回，躬问安：“真人。”

侧的灯“哔啵”一声炸响，原是灯有些了。

清虚真人将他扶了起来：“无需多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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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像的脚边落了几朵，应是早晨贡的有些凋落了，云郗的指尖碰了碰那，有些百无聊赖的样。

清虚真人何其了解他？

清虚真人看他一：“谢家的小不知礼数，原是不应叫你去通知他。”

，清冷尘，即便是亮的灯火，也无法给他无悲无喜的底添上半意。

云郗在天师观中十八载，清虚真人已不是第一回同云郗说这些，见他如此油盐不，目光地盯着他：“十年？你是当真记不清你在观中多少年，有意糊我？你的命劫至多还有七年。”

殿中半晌无话，漫些沉沉的静寂，似乎连殿外风雪落地的轻声都十分明晰。

他顿了一顿，面上终于有了些笑意：“只是我这样的人，化不化劫，好似也没有什么不同。那劫也还有个十年，多夺回来这许多年的寿数，我已知足了。”

清虚真人看着他，不由得想起十数年前，在那一夜的肃杀里，从旁人手中领走他的时候。

他生的极好，一如玉仙人之姿，这般坐着不发一言，当真像是要驾鹤而飞的尊者。

云郗拿了剪，平稳地将那一灯剪去了。

云郗正拨着，闻言指尖一停。

他抬，发觉应在边伺候的童早已经退到殿外去了。

“谢珏，是冲着郡主来的？”他那双素来无悲无喜的重瞳，终于染上些。“镇南王府可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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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这回观去，正是合过你的命。上回合的，那人家中贵重，定不会应允；我听闻北派还有一命格与你相称的女，亦是中人，这才为你关。”

“当真忘了？”清虚真人喃喃了一声，“不只十年，你今年也二十有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