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依之前的心理医生姓朱迪思，一个在曼哈顿执业二十年的德国女人，发盘得一丝不苟，装永远是灰。

朱迪思医生在接手柳依的案六个月之后，开始现失眠的症状。

她发现自己在班后仍然无法停止思考这个病人的案例——不是因为病复杂，而是因为那个坐在她对面的女人对她倾吐心声的女人心里似乎有一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大的、空的绝望，那绝望太纯粹了，纯粹到会走周围所有的光。

朱迪思医生开始预约自己的心理医生。

她的心理医生，就是华静。

华静比朱迪思年轻许多，三十五岁，哥比亚大学临床心理学博士，专攻认知行为疗法与眠疗法，在业小有名气。

她的诊所在东六十街一栋老建筑的八楼，窗对着一条安静的、满银杏树的小街。

她是那第一就让人放戒备的人——声音平稳，音柔和，倾听的时候会把微微偏向一侧，目光专注而不人，仿佛你讲的每一个字都是世界上最重要的事。

朱迪思在她的沙发上坐了三次，就把柳依的案例讲了个七七八八。

她讲那个女人的丈夫如何控制她的全生活，她讲那个女人如何痛苦，那个女人一直在梦到雾蒙蒙的雨季的敦，她有多么迷茫她的母亲为什么不她多一。

然后她讲到那个女儿。

朱迪思说到这里的时候，语气变了。

“那个女儿，”她说，“是她的宗教。”

华静本来正在记笔记，笔尖顿了一。

“宗教。”她重复了这个词。

“宗教，”朱迪思说，“你不可以质疑，不可以挑战，不可以让她在女儿和任何事之间选择。因为她会选女儿。每一次，毫无例外。”

华静放笔，靠在椅背上。

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让朱迪思意外的话。

“这个案例，我可以接吗。”

“什么？”

“你的反移已经在影响你的睡眠了，”华静说，语气温和，但不容反驳，“你不能再继续接手这个病人。把她转给我，我对这个案例非常有兴趣。”

朱迪思看着她。华静的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只有一个专业人士面对疑难杂症时该有的、恰到好的忱。

但朱迪思总觉得哪里不对。她说不上来。也许是因为华静说“非常有兴趣”的时候，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

一周之后，柳依的档案被转到了华静手里。elliot对此没有意见，他只关心结果——新的心理医生有什么资历，治疗频率是多少，账单是多少，能起到多少效果。

他的助理在实了华静的执照和执业记录之后，签了字。

他对心理治疗本并不太在意，也不了解，他只希望柳依的神状态好起来。

他甚至没有亲自见华静一面。

柳依第一次走华静的诊所，是十一月的一个周二午。

银杏叶落了一地金黄，被雨打了粘在人行上。她迟到了五分钟，因为thoas在单行上绕了两圈才找到停车位。

“hargreaves夫人。”华静站起来，从办公桌后走来迎接她。

柳依看着这个新的心理医生，有些意外。

她以为会是一个和朱迪思差不多的、发灰白的中年女人。

但华静很年轻，或者说，看起来年轻。她穿一件藏蓝的丝质衬衫，领敞开一颗扣，一截细细的银链。

她的发是黑的，齐肩，剪得很净。她伸手的时候，手指修而有力，指甲修剪得极短，没有一个涂了颜。

“叫我柳依就好。”柳依说。

“柳依。”华静重复了一遍。她念这两个字的时候，发音竟然相当准确，不像大多数国人那样把声调念得面目全非。

“请坐。”

柳依在华静对面的沙发上坐来。

那沙发是米白的，亚麻面料，适中，显然经过了心的挑选——不会太让人陷去，也不会太让人坐立不安。

诊室的布置也是如此，既不过分临床，也不过分居家，像一间中的、让人容易开说话的房间。

“朱迪思医生转给我的资料我已经看过了，”华静说，手指放在膝盖上，没有翻任何文件夹，“但我不喜据资料来判断一个人。我更想从你这里听到——你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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