恩万谢地送他们离开。

回去的路是逆着月光的。

山路难走，两旁是齐腰的野草，挂着，打了脚。夏夜的风在上，带着一丝白日里残留的暑气，却也夹杂着关外特有的、那荒凉的寒意。

安贞背着竹篓，走在白术侧。

“今日不怕？”白术突然开问。

“怕的。”安贞老实回答，“刀切去的时候，怕把他的挑断了。”

“怕是好事。”白术放慢了脚步，“有了畏惧，刀尖才会生慈悲。医者若是对生死麻木，便与屠夫无异。”

安贞在心里反复咀嚼着这句话。她觉得白术说来的每一个字，都像是刻在竹简上的字一样，清晰、刻。

他们走到风清谷谷的时候，远远地，看到前面那棵歪脖老柳树，蹲着一个人影。

今晚的月很暗，被云遮了大半。

安贞走近了才看清，是阿芜。

他蹲在树旁，整个人缩成一团，上穿着那件单薄的外衣，似乎挡不住夜的侵袭。听到脚步声，他抬起。

他脸上什么表也没有，只是站起，拍了拍上的泥。

“你怎么在这儿？”安贞快走两步，“天这么黑，重，你的肺……”

“等你。”阿芜的声音很，像是在嗓里磨过一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白术停脚步，看了一阿芜沾着的鞋面和肩被夜风的痕。“等了多久？”

阿芜没有回答白术，只是看着安贞的脚。安贞今天站了半日，又蹲了半日，这会儿走路的姿势已经有些僵，每一步都像是在挪动。

“我背你。”阿芜走上前，在安贞面前半蹲来。

“不用。”安贞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几步路就到了，我走得动。”

“上来。”阿芜没有动，语气固执，“你的都在打晃。”

安贞看了一旁边的白术。白术微微颔首，没有多言，径直先朝前走去，将空间留给了他们两人。

安贞无奈，只能趴到了阿芜的背上。

阿芜站起来的时候，微微晃了一。他太瘦了，尽这半年养了些，但背着安贞，依然显得有些吃力，呼瞬间变得急促起来。

他的手托着安贞的弯。安贞能清晰地觉到，阿芜的手在抖。

那不是因为力气不够而发的颤抖，而是一细碎的、从骨里透来的战栗。

“阿芜。”安贞趴在他背上，轻声叫他的名字，“你抖什么？是不是白天又重活了？”

“没有。”阿芜回答得很脆，声音闷闷的。

夜路很静，只有两人的呼声和草虫的鸣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