肯，母亲急得哭，外婆也哭，两个人对着哭了一场，最后还是依了外婆。

母亲是外婆的，但母亲离开了。母亲刚走不到一周，外婆就走了。母亲不在的那五年，是她陪着外婆的。是她在冬天的夜里给外婆掖被角，被角床垫底，怕外婆半夜踢开了着凉。是她在外婆生病的时候喂她吃药。是她每天早上醒来第一看到的人——外婆总是比她先醒，醒了也不声，就坐在床边等着，等她睁开睛，外婆才开说“起来吧，粥煮好了”。

后来她才知，母亲比她更自责。母亲觉得是自己走得太早了，如果再多陪几天，也许就能在外婆边。母亲的愧疚比她更，更重，压了这么多年，后来这愧疚从母亲那里渗过来，母女俩共享着同一份债。

其实，之后的无数个夜晚，当祝辞鸢想起葬礼的时候，她能理解母亲，她和母亲一样：她没有资格责怪母亲。母亲有自己的难，母亲改嫁是为了生活，母亲每个月寄钱回来——生病了赶回来陪床，已经是尽力了。她不怪母亲，她只是——她只是觉得自己和母亲之间隔着什么东西，那东西看不见摸不着，但一直都在，好比两个人站在同一条河的两岸，不，也不急，但谁都没有蹚过去。

有人在她耳边说让她去透透气。

她站起来，了一，差摔倒，膝盖弯曲的那一刻关节里发一声脆响。一只手扶住了她的胳膊，是继父。继父的手大，力气也大，五手指箍着她的上臂，稳稳地托着她，让她站直。她抬看了他一，他的脸她还不太熟悉，只记得是一张方方正正的脸，眉，两眉之间距离很近，看起来严肃，但神温和，角的皱纹往走，是常年笑来的纹路，和他此刻的表不太搭。

“去外面坐一会儿。”他说，带着一不属于这个乡院的音，她了，慢慢往外走。脚掌踩在地上是木的，膝盖以的分好像不属于她了。

灵堂外面是院，光烈，晒得地面发，泥地上的裂纹被太烤得张开了嘴，知了在树上叫得震天响，一波接一波，此起彼伏，密密匝匝地满了整个院。

她站在屋檐的影，眯着睛看外面的光，觉得那光刺得很，白的，刺得她睛发疼。浪一阵一阵地涌过来，裹着尘土和青草的气息，还有远稻田里飘来的汽，黏在肤上。

院里的枣树得了，树冠遮天蔽日，面一片凉，树上有一圈旧绳的勒痕，那是从前拴晾衣绳的地方。她小时候经常在那棵树玩，爬上去摘树叶，在树荫睡午觉，草席铺在地上，她翻个就能碰到枣树的，听外婆坐在旁边摇蒲扇讲故事，蒲扇扇来的风带着草和手汗的味。

她站在那里，看着那棵树，看着光从树叶的隙里漏来，在地上洒一片一片的光斑，光斑的形状随着树叶的摇动在泥地上缓缓移动。

有人在那片光斑里走动，村里的亲戚，帮忙持丧事的，，忙忙碌碌，有人端着盆，有人抱着一捆纸扎的金银元宝，有人在灶房里烧大锅饭，铁勺碰锅沿的声音从窗传来。还有几个她不认识的人，穿着城里人的衣服，鞋的底太，踩在泥院里留一个一个方正的印，和周围格格不，大概是继父那边的人。

然后祝辞鸢看见院角落里站着一个人。

那个男生穿着黑的衣服，衬衫扎里，袖的扣系得整整齐齐，连第二颗扣都没解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