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可不依。”婆应了方要走时，鸳鸯：“我说去罢。他们那里听他的话。”说着，便一径往园来。

先到稻香村中，李纨与尤氏都不在这里。问丫鬟们，说“都在三姑娘那里呢。”鸳鸯回又来至晓翠堂，果见那园中人都在那里说笑。见他来了，都笑说：“你这会又跑来什么？”又让他坐。鸳鸯笑：“不许我也逛逛么？”于是把方才的话说了一遍。李纨忙起听了，就叫人把各的儿唤了一个来。令他们传与诸人知。不在话。这里尤氏笑：“老太太也太想的到，实在我们年轻力壮的人捆上十个也赶不上。”李纨：“凤丫仗着鬼聪明儿，还离脚踪儿不远。咱们是不能的了。”鸳鸯：“罢哟，还提凤丫虎丫呢，他也可怜见儿的。虽然这几年没有在老太太，太太跟前有个错儿，暗里也不知得罪了多少人。总而言之，为人是难作的：若太老实了没有个机变，公婆又嫌太老实了，家里人也不怕；若有些机变，未免又治一经损一经。如今咱们家里更好，新来的这些底字号的们，一个个心满意足，都不知要怎么样才好，少有不得意，不是背地里咬，就是挑三窝四的。我怕老太太生气，一儿也不肯说。不然我告诉来，大家别过太平日。这不是我当着三姑娘说，老太太偏疼宝玉，有人背地里怨言还罢了，算是偏心。如今老太太偏疼你，我听着也是不好。这可笑不可笑？”探笑：“糊涂人多，那里较量得许多。我说倒不如小人家人少，虽然寒素些，倒是天喜地，大家快乐。我们这样人家人多，外看着我们不知千金万金小，何等快乐，殊不知我们这里说不来的烦难，更利害。”宝玉：“谁都像三妹妹好多心。事事我常劝你，总别听那些俗语，想那俗事，只安富尊荣才是。比不得我们没这清福，该应浊闹的。”尤氏：“谁都像你，真是一心无挂碍，只知和姊妹们顽笑，饿了吃，困了睡，再过几年，不过还是这样，一后事也不虑。”宝玉笑：“我能够和姊妹们过一日是一日，死了就完了。什么后事不后事。”李纨等都笑：“这可又是胡说。就算你是个没息的，终老在这里，难他姊妹们都不门的？”尤氏笑：“怨不得人都说他是假了一个胎，究竟是个又傻又呆的。”宝玉笑：“人事莫定，知谁死谁活。倘或我在今日明日，今年明年死了，也算是遂心一辈了。”众人不等说完，便说：“可是又疯了，别和他说话才好。若和他说话，不是呆话就是疯话。”喜鸾因笑：“二哥哥，你别这样说，等这里们果然都了阁，横竖老太太，太太也寂寞，我来和你作伴儿。”李纨尤氏等都笑：“姑娘也别说呆话，难你是不门的？这话哄谁。”说的喜鸾低了。当已是起更时分，大家各自归房安歇，众人都且不提。

且说鸳鸯一径回来，刚至园门前，只见角门虚掩，犹未上闩。此时园无人来往，只有该班的房灯光掩映，微月半天。鸳鸯又不曾有个作伴的，也不曾提灯笼，独自一个，脚步又轻，所以该班的人皆不理会。偏生又要小解，因了甬路，寻微草，行至一湖山石后大桂树来。刚转过石后，只听一阵衣衫响，吓了一惊不小。定睛一看，只见是两个人在那里，见他来了，便想往石后树丛藏躲。鸳鸯尖，趁月见准一个穿红裙梳鬅大丰壮材的，是迎房里的司棋。鸳鸯只当他和别的女孩也在此方便，见自己来了，故意藏躲恐吓着耍，因便笑叫：“司棋你不快来，吓着我，我就喊起来当贼拿了。这么大丫了，没个黑家白日的只是顽不够。”这本是鸳鸯的戏语，叫他来。谁知他贼人胆虚，只当鸳鸯已看见他的首尾了，生恐叫喊起来使众人知觉更不好，且素日鸳鸯又和自己亲厚不比别人，便从树后跑来，一把拉住鸳鸯，便双膝跪，只说：“好，千万别嚷！”鸳鸯反不知因何，忙拉他起来，笑问：“这是怎么说？”司棋满脸红胀，又泪来。鸳鸯再一回想，那一个人影恍惚像个小厮，心便猜疑了八九，自己反羞的面红耳赤，又怕起来。因定了一会，忙悄问：“那个是谁？”司棋复跪：“是我姑舅兄弟。”鸳鸯啐了一，：“要死，要死。”司棋又回悄：“你不用藏着，已看见了，快来磕。”那小厮听了，只得也从树后爬来，磕如捣蒜。鸳鸯忙要回，司棋拉住苦求，哭：“我们的命，都在上，只求超生要！”鸳鸯：“你放心，我横竖不告诉一个人就是了。”一语未了，只听角门上有人说：“金姑娘已去了，角门上锁罢。”鸳鸯正被司棋拉住，不得脱，听见如此说，便接声：“我在这里有事，且略住手，我来了。”司棋听了，只得松手让他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