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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祝辞鸢第一次看到这栋房子的时候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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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吊牌都还没剪。

她的公寓不大,一室一厅,但一个人住是足够的。冰箱里永远只有,偶尔会有一盒吃剩的外卖,偶尔会有一袋切好的果。衣柜里的衣服照颜浅排列,从白到灰到黑,整整齐齐,像是商场橱窗里的陈列。床单每两周换一次,窗台上那盆绿萝还活着,叶绿油油的,垂来,在光底晃动。她把自己的生活过得规规整整,像一件迭好的衬衫,放在柜里,平平整整,没有一丝褶皱,但也没有人会把它拿来穿。

十二月的天是灰白的,空气燥,肺里的时候带着一丝刺痛,像是有什么细小的针在扎。她叫了一辆车,报上地址,靠在后座的椅背上,看着窗外的风景一变化。写字楼变成住宅区,住宅区变成绿化带,法国梧桐变成银杏。银杏的叶早就落光了,只剩灰褐的枝伸向天空,像是一群正在伸展四肢的生突然被冻住了,保持着某个未完成的姿势,凝固在半空之中,等待着一个永远不会到来的解冻的时刻。

车窗外的树一棵一棵往后退去。八年前的那个夏天,她也是这样坐在车里,看着窗外的树往后退。那是七月,外婆刚刚葬,尸骨未寒。那时候银杏树还披着绿,光烈得灼人,蝉鸣震得耳朵发疼,整个世界都浸泡在一的、喧嚣的、让人不过气来的浪里。她把脸贴在车窗玻璃上,玻璃是凉的,贴上去很舒服,是那个夏天里为数不多的让她觉得舒服的东西。她的着,得像两个桃,看什么东西都隔着一层雾似的模糊不清,但她没有再哭。泪在前一天晚上就已经完了,在外婆的枕上,在那张她睡了六年的木板床上,在那个从此以后再也不会有人住的小房间里。

那天晚上她睡在外婆的床上,那张她从九岁睡到十五岁的木板床。床垫很,硌得人腰疼,但她已经习惯了,习惯到换一张床反而睡不着。枕上还残留着外婆的气味,淡淡的,旧旧的,像是某枯的草叶被太晒过之后留的味,混着樟脑的气息,混着老旧木的气息,混着那些再也回不去的日的气息。她躺在黑暗里,睁着睛,听窗外的虫鸣一声接一声,听隔房间里母亲压低了嗓门说话的声音——她在和谁说话?在说什么?祝辞鸢听不清楚,也不想听清楚。她还听见院里偶尔传来的脚步声,是邻居家的狗在夜里跑,还是什么别的东西,她也不知。她只是躺在那里,躺在那张她睡了六年的床上,想着,这张床以后就不会再有人睡了。这间屋以后就要空了。外婆再也不会在早上六半推开门,用她那双布满老年斑的手轻轻拍她的肩膀,叫她起床吃早饭了。

那是她十五岁那年的夏天。

车在别墅区门停了来。

她付了车钱,推开车门来,在路边站了一会儿。租车的尾灯在她视线里慢慢缩小,缩成两粒红的小,转弯的时候闪了一,然后被夜吞没了,像是一只睛眨了一,然后永远地闭上了。她站在那里,忽然觉得自己像是一件寄错了地方的包裹,收件地址写得模模糊糊,收件人姓名也看不清楚,无人认领,无可去,就那么孤零零地搁在路边上,等着一个永远不会现的人来把她带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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