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

贺祎直说到暮四合。

山风渐烈, 两岸的树影褪成墨，船挂着的两盏铜船灯也被得东摇西摆。

“起风了——降半帆！再降！”

艄公谢伯在船板上声指挥，两名亲卫合力收着帆绳, 将帆一层层降, 只留一扇矮帆维持前行。

厨舱碗碟轻响, 不多时腾腾的饭菜就端到了桌上, 茭白腊、清炒野菜、晚菘虾米汤, 菜式家常简单, 胜在气腾腾，一上桌便驱散了几分上寒意。

众人也不讲究虚礼, 团团围坐一桌，随意用饭。

贺祎刚一落座, 方瑕与二郎等人已是迫不及待捧碗扒饭。赶了一日路程, 众人早饥辘辘，此刻便是茶淡饭也觉香甜。往日里几位少爷瞧不上的野菜菘菜，今日竟也吃得两颊鼓鼓，停不筷。

孟寒舟才挨着林笙在另一侧坐, 船家谢伯就吆喝着来了：“鱼来咯——贵人们，稍脚赏个光！大, 快挪挪菜。”

谢大赶把桌上菜盘挪开, 留中心空位来。一阵气混着鱼鲜就上了桌, 香味直扑鼻而来。白的鱼凝着莹的汤，撒了葱提味，看着就让人指大动。

“葱烧洢鱼！”谢伯搓搓手笑，“这洢鱼现在可是难得的鲜, 昨儿晚上刚捞起来的。今年粮价大涨，百姓都河捞鱼充饥, 河里鱼都快捕空了，这条还是侥幸漏网的鱼。”

“辛苦了。”孟寒舟拿了饭钱并赏银一并递过去。

谢伯天喜地的接过钱，赶拽着儿躬了个大腰，恭敬退去了。

贺祎夹了一筷，叹：“如此灾年，这洢鱼倒是细。”

“嗯嗯嗯。”方瑕不知愁，只顾着跟着夹了大块，嚼得快，舱一时间都是鱼的香气。

孟寒舟也挑了块鲜的鱼腹，仔细剔去细骨，放林笙碗里：“尝尝，鲜得很。”

林笙端着饭碗，着实没什么胃。

自午后船行渐疾，浪拍得船轻晃，他便觉心发闷，太突突地。想着定是疲累还没歇过来，便喝了些清茶，勉好些。

可此刻河上的汽、饭菜的油烟味，混着碗里鱼的腥，一把堪堪压去的闷意给翻了上来。

林笙闻着这些，嗓间发堵，却不忍拂了孟寒舟的心意，只好着筷夹起，小咬了一。

细的鱼刚到尖，那鲜腥便直冲鼻腔，他闭气了半天，才敢用力往咽去。咽完他间了，生生把一反胃压了回去。

“怎么了，吃不惯，太腥了？” 孟寒舟瞧着他眉峰微蹙，脸不对，忙自己夹了块鱼尝尝，“不腥啊，你以前也是吃鱼的，这鱼如此新鲜，怎么会觉得腥呢。”

二郎腮帮里鼓鼓的，嘴还不闲着，咕哝：“……”

方瑕没听清，转问：“他说什么呢？”

席驰正坐在二郎旁边，语气平淡地复述：“郝郎君说，在农家，这反应一般是有了。”

林笙：“……”

什么有了，有了谁的？且不说最近他都没碰过林笙，就是果真碰了哪里，难这也是能轻易就有的吗？

“一边去。”孟寒舟在桌底伸，毫不客气地踹了二郎一脚。

踹完了，他偏看看林笙，一边伸手抚抚他的背：“还好吗？那不吃鱼了，吃别的。”

林笙刚开想解释什么，那恶心忽地再次翻涌起来，直冲。

他指间攥竹筷，抿得泛了白。但实在是撑不住了，猛地推开竹椅，哑着嗓说了句 “我去一”，便快步掀帘冲了去。

孟寒舟一愣，赶丢筷跟上：“你们先吃。”

林笙闷没跑几步，就蹲在船舷边呕起来，胃里空空的，只呕些酸，连带着都止不住地轻颤。

孟寒舟见状，又快步折回去拿了碗温。

河风裹着寒气在林笙背上，他扶着船舷，剧烈起伏。孟寒舟蹲，一手顺着他的脊背顺气，待他呕吐稍减，忙递过温，凑到他边：“好了吗，漱漱。”

林笙喝了两温，那恶心稍缓，抬便撞孟寒舟担忧的眸里，他低声：“没事，许是闻不惯船上的味。”

“什么闻不惯，午就看你脸不好。”孟寒舟心沉来，“脸都白了，你是不是船？”

林笙抿了抿，没再否认。

“再适应一会儿就好了。”他从腰中取一片什么，在嘴里，见孟寒舟盯着他腰看，跟里面藏了什么似的，不由笑，“只是切了姜片，止呕用的。”

孟寒舟伸手摸摸他的脸颊，一片冰凉，颈间也难受得泛一层冷汗：“你还笑。船为什么不说，早说你船，就不走路了。”

话一，他随即也意识到，肯定是因为他们着急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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