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失的脉搏

周家其实没什么太大的规矩, 添寿院也并非是什么不能来的地方。

只是周兰泽病了好几年，一日不如一日，初时他还能来走动走动, 后来多走两步就气, 脆躲在小院中不见人了。

周老太爷自然是心疼老周家这独苗的, 请了无数名医来给他诊治, 可都收效甚微。

周少爷生, 病后更加容易自怨自艾, 周家的人们都生怕哪句话说不好，碰了他的伤心, 所以除非必要，都不到添寿院这边来惹他难过。

以至于这小院常年冷冷清清的, 除了贴伺候周兰泽的小厮, 院里连个人声都没有。

不过方瑕却是个例外，这位表公没心没肺的，才不那些，回回都是想来就来了, 围着周兰泽表哥表哥短。

挨罚遭禁足的时候，还常常堂而皇之地搭着梯翻墙过来, 找周兰泽蹭饭吃。

俗话还说伸手不打笑脸人, 方瑕嘴甜, 周兰泽看他活蹦，好像没有忧愁一样，既嫉妒又羡慕，却也从没让人把他赶去。

“好香啊！表哥你在开小灶啊, 我能尝一吗！”此时方瑕见他桌上有炖得白的骨汤，顿时嘴馋, 不请自来跑去，想要蹭一碗。

周兰泽其实刚准备卧，只好让同庚扶着坐了起来，朝后垫了几个靠枕。

“阿爷是没给你饭吃吗？那是我吃剩的。”周兰泽掩嘴咳嗽了几声后，动动手势，示意同庚过去。

同庚忙上前伺候：“表少爷，我再去小厨房给您新的吧。”

“不用不用，这不是都没怎么动嘛！”方瑕摆摆手，自己舀了一块骨要啃，才张嘴，余光就瞥见了林笙。

林笙正拧着眉盯他，视线里充满警告——因为他胃还没有完全恢复，林笙不许他吃得太油腻，也不让他吃辣、吃冷，不能吃的太甜，连这个季节他最吃的鱼脍也不许吃了。

他看看近在前的大骨，撇撇嘴，讪讪放了来，只小小喝了两白汤，尝尝味。

周兰泽看他竟然因为那个林郎中的一个神，就乖乖地听话了，不禁有讶异。

要知这小可是了名的难教，谁也不服。

周兰泽在看着林笙发愣的时候，林笙也在观察周兰泽。

这位周小少爷的样貌与方瑕截然不同——方瑕是没什么棱角的脸，圆圆的杏仁，睫弯弯的，像颗活泼灵的桃。周兰泽却比想象中更文弱一些，病得有些尖了，细的直睫半压着一双桃，好看也是好看的，只是多了几分柔忧郁之。

林笙看他床边层层叠摞着许多书籍，有些都已经翻得起了边，而且大多都是一些名字就很枯燥的经史集。

看来和方瑕这个不学无术的纨绔弟不同，这位周少爷还是个读书的小公。

林笙过去又一次问他请脉，周兰泽没说行却也没抗拒，大抵是同意了。

他卷一卷袖，才碰到周兰泽的肤，第一个觉就是周兰泽的手很凉。仿佛旁人都在过夏季，而周兰泽却在过初冬。

又或者，像是一日渐失去温度和生机的……冰冷躯壳。

林笙暂时将此不表，把手指搭在周兰泽的脉门上，浮切一会又取重切……他底细微一动，抬看了看周兰泽，又去拿了另一只手来探脉，直接重切到底。

沉默片刻，林笙又顺着两只手的腕侧，往手背合谷的方向细细摸去，这回，脸上的轻松敛起，表逐渐凝重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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