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雪从来没想过，自己会死在三十一岁这年

更没想过，死之前最后听到的话，是婆婆扯着嗓喊的那句……有本事你别回来！她确实没回去

此刻她正悬在半空中，耳边是呼啸的风，前是急速倒退的树影和夜，意识像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正在一一地被离

她最后的念居然是：那只白狐，应该跑掉了吧？然后，一切都陷了黑暗

时间倒回六个小时前，生！必须生！

婆婆李翠的手掌拍在餐桌上，震得盘碗哗啦作响，她那双珠瞪得溜圆，像是秦雪犯了什么十恶不赦的大罪

秦雪压着火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和，她说：妈，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不是不生，是再等两年

李翠本不给她说完的机会，她说：等两年？等两年你多大了？三十三！到时候想生都生不来！我跟你说，这事儿没商量，明年必须怀上！

秦雪攥了手里的抹布，指节泛白，她看了一坐在沙发上的男人，李建国正低着划拉手机，屏幕上是斗地主的界面，“叫地主”“抢地主”的音效一声接一声

她喊：李建国！没反应，在大声的喊一声：李建国！

男人终于抬起，神茫然：啊？她说：你妈说的话，你听见没有？

李建国看了他妈一，又看了秦雪一，嘴动了动，最后低继续斗地主，他说：我妈说得对，你就听她的呗。

就这一句话，秦雪心里那绷了六年的弦，彻底断了

六年前她二十五岁，嫁给了李建国，那时候李翠说：我家建国可是国企的，铁饭碗，你嫁过来就是享福的

享福？

三年婆婆嫌她生不孩，天天指桑骂槐，后来好不容易生了女儿朵朵，李翠一看是个丫片，脸拉得比驴还，月都没伺候完就直接回了老家

这些年她一个人带孩,家务,上班，累得像条狗，李建国的“铁饭碗”就够他自己的，家里开销全是秦雪的工资在支撑。她不敢买贵的化妆品，也不敢换新手机，连件像样的衣服都舍不得买。

每天的累死累活，最后换来的是什么？

是“再生一个，必须生儿”

是丈夫永远的一句“我妈说得对”。

秦雪把手里的抹布狠狠摔在地上，她说：行，你们都对，就我错了，我走，行了吧？

李翠冷笑一声：走？你走哪儿去？有本事你别回来！秦雪没有回

她冲单元门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初秋的风带着凉意领，她这才发现自己只穿着一件薄薄的针织衫，虽然有些冷，可她不想回去，那个家让她不过气。

这时候手机响了，李建国的微信：差不多行了，妈也是为了咱们好

秦雪看了一，直接把手机了兜里，没回

她漫无目的地走了很久，走到脚底板生疼，走到天黑透了，一抬，她发现自己居然走到了城郊的翠屏山脚

这山她来过好几次，不，而且风景也不错，以前心不好的时候，她也喜爬山，一汗，坏绪就跟着排去了

今天也一样，秦雪买了张夜票，顺着台阶就开始往上爬，翠屏山的夜很静

路灯昏黄，把她的影拉得很，山路上没什么人，偶尔有一两对侣手牵手经过，说说笑笑的，衬得她越发的形单影只

秦雪越爬越快，最后几乎是在跑了，台阶在脚飞快的后退，呼也变得急促，心砰砰砰地撞着腔，好像只要跑得足够快，就能把那些糟心事儿甩在后

等爬到半山腰的时候，她停来着气

站在路边往看，万家灯火就像撒了一地的碎金，星星的，每一盏灯后面都有一个家，而她的那个家，此刻大概正在闹闹地吃晚饭吧，一个没有她晚饭的家

秦雪突然觉得自己特别可笑，自己三十一岁了，有老公有孩有房有工作，表面上什么都不缺，但实际上呢？连生不生孩自己都说了不算

她正想着，余光忽然瞥见不远的悬崖边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动

那地方偏离主路，没有路灯，黑黢黢的一片，可月光看着，确实有什么白的东西在那挣扎

秦雪犹豫了一，还是走了过去，她走近了才看清，是一只狐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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