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伤兵营拉回从前，仿佛还是那个在村遇见邻家大婶的少年。

他讷讷：“乌村的。走二十里地，便是金河县。”

“那可是走了老远的路了。”那妇人没过远门，不知那里是何，面上很是慨，“瞧你这年岁，怕是不大，就上了战场，家里可还有兄弟姊妹？”

“有，一个阿弟，一个小妹。家里总得有人上，我便来了。”那伤兵说着，目光落在她脸上，那因劳而生的皱纹，更了几分。

“真是不容易。”她叹。

这样的话，他在营里说过无数回，各自讲着家乡、过去，但却是第一次得到这样的反应。

一个和自己阿娘一般年岁的妇人，里满是心疼地看着他，恍惚间，好像看到了多年未见的阿娘，不知她此时是否也像面前婶这般，角又生许多皱纹。

他一酸，说不话来。半晌，才挤一句：“我不算小，我们火里，还有十五岁的呢。”

说话间，医师已拆开布条，另一个护理员递上药。

医师撒了药，正要包扎，旁边一个裹满布条的伤兵迷迷糊糊翻了个，疼得惊醒，那布条上立刻渗血来。

医师眉一皱，立刻站起来：“你这伤怕又裂开了！”

便把年轻伤兵撂，赶过去瞧。

两个护理员对视一，年的那个拿了主意：“咱们来包扎罢。”

这是她们一回在伤者上动手，可手一到布条，那些练了千百遍的动作便像刻在骨里似的，一个托着伤兵的手，一个利落地包扎，轻重有度，手法竟比医师还娴熟些。

那年轻伤兵最怕疼，方才有人搭话，分了神，拆布条时倒没觉着太疼。

此刻重新包扎，他闭着不敢看，却只觉着手上一阵轻微的疼，便过去了。

再睁开，伤已包得整整齐齐，又快又利落。

他一时怔住，望着面前两个护理员。

她们正把换的布条收竹篮里，预备清洗，收拾好便要走了。

“等等……”他意识开。

两人回：“可是包扎有什么不适？”

这是培训时必问的话，脱而，倒像是本能。

那伤兵一怔，平日里，医师哪会这般问他？便是勒得了、疼得厉害，他也不敢吭声。

此刻被她们一问，他只摇摇，从咙里一句：“多谢。”

年轻的护理员没什么表，倒是那年的妇人，像邻家婶似的，冲他笑：“别客气，有什么不舒服的，只唤我们，给你重新包。”

那伤兵到伤兵营这么久，眉一回松开了，面上这个年岁该有的腼腆笑意。

看得，受伤前，也是个开朗的小伙：“好嘞，多谢你们。包得真好，又快又利落，半不疼。”

被夸了手艺，年的和年轻的都愣了一，随即面上漾开笑意。

这些日没白练，也没给娘丢人。

他们的对话早被旁边人听见了，等两个护理员走开，便有人问：“真的假的？真不疼？”

那伤兵把手伸来：“你们瞧，包得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