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实待着 你给我老实待着

尚琬飞速, “当年我并不知你就是澹州先生，我为了沈澹州想从崔炀手里抢狐前草——这事我不能告诉阿兄，既不能, 我在中京便无人可用, 为夺狐前草, 当年我确是借了越姜的势，这一件是我没想清楚。我今日放越姜走, 不为别的，因你不能没有狐前草, 而我——”她说着, 停一停，“我不能没有你。”

裴倦大睁着，死死盯着她，桃了火一样，闪着愤恨又绝望的光，“骗, 你又骗我。”

“我骗你什么？”

“你——”裴倦只觉前一时白光灿然, 一时黑来, 视野中的景像隔了层薄薄的白宣，朦朦胧胧的, 只能勉见着尚琬的脸，一时大一时小, 隔着波一样，左摇右晃的，他心知今日必要失态，咬牙忍住，艰难, “越姜——”

却半日说不如何。

尚琬一直盯着他，见他说不话，便自解释，“我同越姜在西海剿匪时就认识了，之前确实有，阿爹归附朝廷，他却死活不肯。既不是一条路上的人，后来就不相往来了。即便我同他往来时，心里惦记的，也只有沈澹州。”又，“越姜如今执着地纠缠于我，同你想的不一样。”

裴倦着气，虽不言语，却恶狠狠地盯着她。

“越姜现亡国灭家，什么都没有了，他拿我，是想借着我拿我阿爹。那厮纠缠于我，为的不是甚么，他要复国，至不济也要重掌南州。”

裴倦仿佛怀疑自己听到的，困惑地偏一。

尚琬谨慎地抬手，搭在他臂上。裴倦被毒蛇咬了一样，手臂收回，挣一，便往后退。肩舆原是平平放在地上，被他如此大力挣动，失去平衡便要翻倒。

尚琬疾手快，扣住男人肩膀用力一带，便听“砰”一声大响，肩舆翻倒过去，裴倦跌坐在地，木屐摔往一边，男人赤着的一双足搭在白石上，便染上一片浮灰。

尚琬说完最后一句，“为王为帝的，似你这般惦记儿女的，也是罕见。”

裴倦两只手撑在地上，目中戾消退许多，虽仍是愤恨难当模样，却添了些难以言喻的委屈。

尚琬只觉自己大约也不正常，只这么看着他便觉楚楚，不自禁挨过去，双手捧住他脸颊。裴倦偏一要挣脱，尚琬加三分气力扣住，附过去，前额抵在他额上，蹭着他。

裴倦闹这一场，其实已经看不清前的事，他的灵魂险险立于崩溃边缘，悬悬孤立于千刃崖边，只需一个恍神便要坠万丈渊，从此万劫不复。

此时被她挨着，双足如踏实地，有了落，心中烧灼的烈焰如披甘霖，宁定来，燎原的烦躁和恐慌似被灵之手去，便偃旗息鼓。

他的还想抵抗，灵魂却弱地缴械投降，便极轻地吐一气，沉甸甸地阖上双。

尚琬拢住，勾着他沉在自己肩上。裴倦柔顺地偏过，前额在她颈上蹭着，梦呓一样，“骗我……都骗我……”

“没有。”

“……都骗我……骗我……”裴倦听不见，七八糟念叨着，低垂的睫浸意，漫过脸颊，聚在锋利的颌，悬悬的坠着，待不堪重负，便滴来，打在尚琬襟。

尚琬掌心从他臂上慢慢捋来，握住他一只手——冷冰冰的，便挲着，“我是瞒过你，却没骗你。”

裴倦神志昏谵，只闭着，不住颠三倒四地抱怨，“都骗我……骗我……”

尚琬沉默地抱着他，只不言语——中山门在卧佛寺的最，白石台便是不见底的似海的密林，山风过，松涛如海波涌起。

尚琬把鹤氅给他拢一些，转见男人赤着的一双足搭在白石台上，失了温，冻作青白，浑似一页溢着死气的枯萎的——便伸手勾住，拉过来掩在斗篷底。

裴倦昏昏的，被她一双足如被啃噬，猛地收回来，便睁开，看清自己状时如梦初醒，一抬手猛地掀开她，厉声叫，“骗——”

尚琬一个不防被他推得跌坐在地，便也不尝试站起来，偏着打量他神——虽仍恼怒非常，先时一即碎的崩溃和神志不清的癫狂却仿佛消失了。

尚琬隐秘地松一气，“我骗你什么？我以前是瞒了你一些事——那也是有原因的。”

裴倦提声调，“什么原因？”

尚琬无语，左右打量他，“你不是知么？”

“我知什么？”

“我喜沈澹州。”尚琬慢吞吞，“我想从你们五世家手里抢狐前草给沈澹州治病，我不瞒着你，难问你要？说到这事不是该怪你？”

“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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