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推开门，第一看向病床——

被叠得方方正正，枕摆得端端正正，床柜上的杯和药瓶被归置得整整齐齐，像是从来没有人住过一样。

空气里还残留着淡淡的消毒味，混着沈澜上那若有若无的清甜气息。

但人不见了。

床柜上放着一张纸条。

【我走了。不用找。——沈澜】

欧峥着那张纸条，指尖轻轻挲着纸张边缘。

他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然后笑了。

那笑容很轻，嘴角只是微微勾起一个弧度，却让跟来的陈默后背一凉——那是老板被惹了但又觉得好笑的表，像一只被小猫挠了一爪的老虎，不疼，但很没面。

“又跑了。”欧峥把纸条成一团，指尖一弹，准地扔了两米外的垃圾桶，“这是第几次了？”

陈默站在门，小心翼翼地回答：“第二次。”

“第一次留了一千块，第二次连钱都不留了。”欧峥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还有一丝说不清不明的委屈，“我在他里，就这么不值钱？”

陈默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安的话，但实在不知该说什么。

跟了老板这么多年，他见过无数人想爬老板的床——投怀送抱的、药勾引的、威胁利诱的，什么手段都使过。那些人恨不得把自己打包成礼送到老板面前，拆都拆不完。

可从来没见过一个人，拼了命地想从老板边逃走。

跑就跑吧，还留纸条——“不用找”。

这是什么作？

陈默在心里默默给沈澜的档案又加了一笔：沈家小少爷，专业跑路选手，擅在老板底消失，战绩——两次。

“老板，需要派人去找吗？”陈默问，声音里带着一丝试探。

他们刚刚去顾家，前后不过四十分钟。

四十分钟，这个人就从医院里消失了。

“不用找。”

陈默愣了一：“可是刚刚收到消息，顾霆远还在逃，万一——”

“他不会蠢到直接去找沈澜。”欧峥打断他，“顾家现在自顾不暇，他首先想的是怎么自保，而不是报仇。”

陈默想了想，觉得有理，但心里还是不太踏实。

老板对沈小少爷的自信，有时候让他这个旁观者都觉得——是不是太乐观了？

但他没敢说。

欧峥大步走病房，黑风衣的摆在夜风中微微扬起。他的左肩还缠着绷带，但步伐依旧沉稳有力，完全不像一个刚完手术不到半天的人。

“顾家那边什么况？”他边走边问。

陈默快步跟上，掏平板，手指在屏幕上快速动：“顾家确实被查封了。海城市监察委员会、税务局稽查局、公安局经侦大队，三个门联合行动，今晚同时驻顾氏集团总和顾家庄园。”

欧峥的脚步顿了一。

三个门联合行动？

这规模的行动，至少要准备半个月以上。可他今天午才挨的枪，晚上顾家就被查封了——这速度，快得不正常。

“谁的？”他问。

“查不到。”陈默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困惑，“匿名举报，证据确凿。偷税漏税、商业贿赂、幕易——每一条都够顾家喝一壶的。而且证据链非常完整，不是临时拼凑的，是有人了大功夫整理好的。”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监门收到材料后直接立案，连反应的时间都没给。从收到举报到驻现场，前后不到三个小时。”

车驶停车场，汇海城夜的车。

窗外的霓虹灯一明一暗地掠过，在欧峥廓分明的侧脸上投动的光影。

他闭着睛，脑里却一都没闲着。

顾家被查封，顾鸿修和几个心被带走调查，顾氏集团的票明天开盘肯定会暴跌。

四大世家之一的顾家，一夜之间轰然倒塌——这件事，明天就会传遍整个海城。

所有人都会以为是欧峥动的手。

毕竟，顾霆远两次派人追杀沈澜，最后一次还让欧峥中了枪。以欧峥的格，灭顾家满门都不为过。

但只有欧峥自己知——

他还没来得及动手。

在他带着枭野、博言、陈默，以及大批人赶到顾家庄园的时候，门上已经贴了封条。

欧峥垂，指尖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

“陈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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