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您醒了？！”陈默的声音从驾驶舱方向传来，带着明显的如释重负，像是溺的人终于抓住了岸边的绳索。

“什么况？”欧峥开。

陈默快速扫了一医疗舱里的状况——心电监护、输架、氧气瓶，一切都在正常运转。

“您给沈少爷挡了一枪，弹从肩胛骨方穿，现在还卡在里。我们现在在医疗车上，正往最近的医院赶。”

他顿了顿，结动了一。

“周医生说，您失血太多，血压一直在掉，撑不到回庄园。”

欧峥的眉微微蹙了一，幅度小得几乎看不来。

四个字，像一把钝刀，不锋利，但足够让人清醒。

“周医生呢？”欧峥问。

陈默朝医疗舱前那闭的门努了努嘴：“在隔药室。他说要先好止血药和抗生素。”

“叫他过来。”

陈默缩回驾驶舱，拿起对讲机说了几句。过了不到半分钟，医疗舱前那门被从外面推开了。

周医生走了来。

他四十多岁，是欧峥外随行的医疗团队负责人，在业也算有有脸的人。

“老板，您失血太多，需要尽快——。”

“停车，手术！”欧峥打断他。

车厢里安静了一瞬。

周医生愣住了：“什么？”

“我说停车。”欧峥重复了一遍，目光落在周医生脸上，“直接在车手术。”

车队缓缓减速，不到两分钟，十几辆黑轿车和这辆医疗车在一开阔的路边停靠整齐地停了来。

是一段刚刚修好还未通车的新路，路面平整宽阔，两侧没有建筑遮挡，月光从倾泻来，将整条路照得雪亮。

“准备手术。”周医生一气，找回了几分专业医生的镇定，“无影灯调到最亮度，所有械摆好，止血带、线、敷料——全就位。”

护士们齐齐应声，开始忙碌起来。有人在调节无影灯的角度，有人打开消毒包取械，有人准备线和敷料。

狭窄的医疗舱瞬间变成了一个临时手术室，每个人都在自己的位置上快速而有序地运转着。

周医生重新上手，走到担架床边。

“老板”他低看着欧峥，语气里带着最后一丝犹豫，“麻醉的话——车上备有局麻醉药，虽然效果不如——”

“不用麻醉。”

周医生愣住了。

他后跟来的两个护士也愣住了。

不用麻醉？

中枪、失血过多、血压还在往掉——这状态，不用麻醉？

“老、老板？”周医生的声音都变了调，带着一近乎绝望的颤抖，手里的手术刀差没握住。

“这不是开玩笑的。弹贴着骨走，取的时候要切开肌、分离组织，牵拉骨。”

欧峥看着他，目光淡淡的，没有任何多余的绪。

“我、我手抖，不去刀……”周医生实话实说，声音里带着一丝绝望的坦诚，连声音都在发颤。

“老板求您了，打麻药吧。哪怕打一，至少让我手不抖——我怕我一刀去，伤到不该伤的地方……”

欧峥沉默了一秒。

这个人，跟了他五年。

五年里，兢兢业业，从没过差错。

欧峥微微闭了闭，再睁开时，语气放轻了几分：“你行医多少年了？”

周医生一愣：“二、二十三年。”

“二十三年。”欧峥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语气里带着一丝说不清不明的意味，“二十三年，你没过比这更难的手术？”

“过。”周医生意识回答，“比这难的多了去了。在战地医院过，在灾区帐篷里过，在停电的乡村卫生所借着手电筒的光也过——”

“那你怕什么？”

周医生张了张嘴，想说“我怕您”，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怕的不是手术本。

他怕的是——这个躺在担架上的人。

“先生，”周医生的声音放得很低，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连后的护士都听不清，“您把命到我手里，我……我怕我接不住。”

车厢里安静了几秒。

月光从车窗照来，落在欧峥苍白的脸上，将那双邃的睛照得格外明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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