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前几任秽祭女怎么死的吗？”

“你帮我挑？”

他把拇指在她的嘴角，掉一抹药和血混在一起的残渍，放到自己边了一。他的是暗红的，细而尖，不像人的。

她没有答。

“你三天前说，能替我稳香火。”

她抬起，黑沉沉的瞳孔直直地看他的竖瞳里，没有躲闪。

她在黑暗里睁开，望着金漆佛面上那双似笑非笑的，嘴无声地动了动。

“那为什么还来？”

他松开手，退后一步，重新化莲台上的金。黑雾缩回裂，金漆合拢，佛面恢复了那副慈悲垂目的万年表。灯火恢复了正常，一切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然后他笑了。不是那敷衍的、猫戏耗的笑，是真的被逗到了——低沉的、从腔翻上来的笑，震得灯火都在微微颤抖。

“苦吗？”

“药喝了？”

她沉默了一瞬。

“怕你。”

代价是替邪吃人。

“因为你吃人，他们吃人，我也想吃人。但我打不过他们，也打不过你。只能选一边。”

他着她的把她的脸转了两圈，目光从她的额到眉，从眉到嘴，从嘴到锁骨，最后落在她颈侧那片被药力激得泛红的肤上。他的拇指在她的颈动脉上，觉到那血在他指腹急促地动，像一只被在手里的小动在拼命蹬。

“比上回的药少放了东西。”他评价，像是在品一不太满意的菜，“那群秃驴越来越抠了。”

“你在怕。”他说，“怕什么？”

但她活来了。

然后他又了一件事。他把她的后颈得更了些，俯，嘴贴着她的耳廓，声音低得像从地里渗来的冷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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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拇指继续在她后颈上画圈，一圈，两圈，懒洋洋的，像在摸一只养熟了的猫。

“苦。”

只有央金在蒲团上，后颈上留着一看不见的烙印，浑冷汗淋漓，被自己咬得血模糊。

“喝了。”

她说到这句话的时候，他的眉微微动了一。

“山那边三个村，河谷游两个落，都听说过喜佛的灵验。每年有人翻山来朝，只是路远来得少。你显几次灵——小显，不是大显，让几个病人好转，让一两场雪停在你指定的时辰——我就能把话传去。”

“有意思。”他站起来，一只手住她的后颈，力不重，但也不轻，像是猛兽叼住幼崽的后颈，掌控之中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玩。他的手指在她的颈椎上挲了一，到一个——那三天前他在她魂魄上烙的印记。她的本能地一僵。

他从莲台上走来，袍角扫过金漆佛像的膝盖，像扫过一件无关要的家。走到她面前，蹲，伸一手指抬起她的。指尖冰凉，在肤上像一片薄刃。

“你这条命，我收了。但有个条件。”

“从今天起，你是我的人。活着是，死了也是。你替我圆谎、选祭、维稳香火。我留你命，给你旁人没有的佛眷。公平易。”

她了一气。药力让她的脑转得很慢，每一个字都要从黏稠的意识里捞来。

“是。”

“然后香客翻倍，供品翻倍。你就不用三年才吃一顿饱的。”

“好。”

“她们也求了。有的求佛，有的求死，有的求快一。只有你求活。所以我给你一次机会。”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低到像自言自语，“但你记住——我留你，不是因为你这条命值钱。是因为这千年来，你是第一个让我觉得没那么无聊的东西。别辜负了。”

殿安静了片刻。酥油灯的火苗齐刷刷晃了一，像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从空气里掠过。

“我只心疼自己的命。旁人的命，从我这里开始，可以称斤论两地卖。”

兽。

“怎么稳？”

“公平易。”她重复了一遍，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石板。

“什么条件。”

“祭品的事，我帮你挑。”

“我有什么不忍心的？”她的声音忽然冷来，药力的腻褪去了一瞬，底铁锈般的，“这些人养了我十四年，不是养，是圈。他们让我活着的唯一理由，就是等着把我洗净了给你吃，换他们自己平安。他们要我的命，我还替他们的命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