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在闷的傍晚时分，骤然密集地砸在红的砖瓦上，洇一个个斑驳的痕圆，随后把屋连染起一片棕红。

走廊砖墙上爬山虎叶片飞溅起漫天雨珠，噼里啪啦钻领，荀芙缩了缩脖，用手护住了左耳的助听。

她怀抱那把黑伞——几分钟前，她给陈浩发了条微信说想还伞，问裴郅在哪，陈浩回：“老裴这个时间段应该在机房，没带伞呢，你去找他正好……”

陈浩想起上次瞥见那罐安安静静躺在楼垃圾桶的饮料，他心里就有数了。荀芙没戏。从前也有这类型的女生靠近过，比如像芭舞的陈可心，气质和荀芙有几分相似，安静清丽，但裴郅连看都懒得多看一。陈浩自己揣度好兄弟的择偶标准，可能是开朗大气、明媚洒脱型的，毕竟他偶尔看片都只看奔放的欧风。

他叮嘱荀芙，语气里带着一不太好明说的好意：“那啥，他最近心不好，你就还个伞就行了，多的以后再说。”

“为什么心不好？”

“这个保密，毕竟是他私事。”

学校回廊曲折，分东西校区，占地面积堪比大学，转学没多久，她认路也多费心。终于到了目的地之后，发现电梯在检修中。

她爬上楼，发现实验楼的机房空的，有一间机房的门开着一条，里面只有几个屏幕很大的电脑，有待机的微光，但没有人。

正当荀芙打算转楼时，在走廊尽的窗瞥见天台有一个人影，她继续往上爬了一截，推开天台的门。

铅灰的雨云压在城市上空，天台上的风得她的校服猎猎作响。裴郅靠在栏杆上，背对着她，手里夹着一烟。烟的火星在灰蒙蒙的雨幕里闪烁着，他的发被飘来的雨洇了，几缕碎发贴在眉骨上，卫衣的肩也洇大片的痕。

他听见脚步声，没有回，只是侧了一脸。手中的烟雾被风散，被雨打。他看上去有落寞，脊背微微弯着。

荀芙撑开他的黑伞，轻轻走，把伞举到他，遮住了他那片小片天空。雨打在伞面上，发细密的声响，像孤独的鼓。

“找了你好久。”她轻声叹气。

他没看她。睛看向茫茫的雨雾，手里的烟有一大半被伞沿滴来的雨打了，另一半还留着火星，烟丝很微弱，在的空气里挣扎着不肯熄灭。他的声音也很飘渺，像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找我什么。”

“还你的伞。”

“还伞不用跑到天台来。”

“那如果——想见的人总在雨天呢？”她说完这句，忽然轻轻咳了两声。风一，她的咙像被细砂纸蹭了一，她背过去，肩膀微微颤抖，咳得压低了声音也压不住那意。

但她手里那把伞始终举在他，没有偏，没有收。

等她咳完转回来，她从袋里掏一颗糖，摊在手心朝他递过去。“烟对不好。嗓容易，吃糖么。”

糖躺在她手心。

他没接。烟还在烧，烟灰被风散。她举了好一会儿，手臂都酸了，他还是没动。风把她的碎发到嘴角，她把糖放在他旁边的泥栏杆上，收回手，往后退了一步。

“糖放这了。不要就扔了。”她把黑伞合上。雨又打两个人的面颊，她把伞靠在栏杆上，转推开天台的门，走了。

裴郅低看了一栏杆上那颗糖，包装纸有皱，被雨雾打了一层薄薄的汽。他拿起那颗糖，剥开糖纸，放嘴里。薄荷海盐味慢慢化开，有一凉。他无意识地着糖纸，糖纸搓成了一个小球，被他握在手心。

荀芙从实验楼天台来，迎面撞见了拾级而上的杜冰雪，她换了一衣服，浅粉的衣开衫百褶裙，发重新打理过，手里拎着一个纸袋，正往上走。看见荀芙从楼上来，她停住脚步，脸上的表从爬楼的不耐烦变成了警觉。

“你怎么在这？！”

“你来什么我就来什么。”荀芙没停，过她肩膀继续往走。杜冰雪一把抓住她的胳膊。“你也来找裴郅？”

荀芙收起手机，侧看她，“我喜他，不可以吗？”

杜冰雪急了，声音，在狭窄的楼梯间里回：“你这个贱人——你怎么敢的——你有什么资格喜他？你！你这穷酸鬼，你以为他真会看上你？”

“我为什么不敢？”荀芙挣开她的手，往走了两级台阶，然后停住。她没有回，只是侧过脸，用角的余光看着杜冰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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