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怕的不是她。他怕的是这个不像自己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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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捧着一迭文书追上来，说晋那边问柔然公主的仪仗供给。澄一把夺过文书，扫了两行，纸上那些字像蚂蚁一样爬来爬去，他一个字都看不去，甩手砸回事怀里。文书散了一地，纸页在雪里洇了边角。“这小事也来烦孤？！”

“你留。”燕氏的动作顿了一，没有抬，也没有应声，只是轻轻放手里的被角，站了起来。

元静仪站在檐，看着妹妹端端正正地坐在灯，把新换的狐裘上的尖理了又理，抿了抿上已经淡得看不见的脂，然后把手搁在膝盖上，安安静静地望向这扇门。像一个已经碎了的人，还在努力把自己拼回原来的样。

殿里灯还亮着。两个姬妾没来得及退，见他来连忙起行礼，发间的珠钗在烛光晃得人。

雪得太大了——烦。

她不像玉仪。玉仪不会这样安静地跪在那里整理被褥——她会把被掀得满天飞，会窝在被里只一双睛，会在他门的时候故意装睡，等他俯去看的时候忽然伸手搂住他的脖。

门的石阶上，有一个小小的凹痕，是她每日坐在那里等的时候，脚尖一一碾来的。她等了三十七个黄昏，把那块石碾了一痕。

他大步穿过回廊，靴底踩得积雪咯吱作响。

澄仰面躺在榻上，望着帐繁复的绣纹。缠枝莲纹用金线所绣，在暗夜里泛着微光。还是那熟悉的荒芜，这次又多了一丝陌生的、让他坐立难安的愧疚。

他这辈想要的东西从来都是伸手就拿，拿完了就丢，丢完了就忘。

他走到室门，忽然站住。燕氏正跪在榻边整理被褥，指尖着被角一一抻平，动作很轻，像怕惊动什么似的。

澄从书房来时，廊积雪已没过靴边。

他不想去东柏堂。不是因为不想见她。是因为他发现自己太想见她了。

烛光落在她侧脸上，廓柔和，眉淡淡的，看不喜怒。

的脂，衣桁上挂着新裁的寝衣，都是为他准备的。可他不来了。

她转走了。脚步很慢，像是在等后有人叫住她。可没有人叫。

但这些都不是他发火的真正原因。真正让他烦躁的是，他刚才在书房里坐了整整一个时辰，案上摊着晋的军报、柔然的盟约、邺城的朝务，每一件都是火烧眉的正事，而他却对着窗外那棵落满雪的柏树，在想东柏堂的柏树是不是也落了雪。

唯独这个女人，丢不掉，忘不了，一想到她一个人蜷在那座院里等他，他批着批着奏折笔就停了。他居然在朝堂上为了她打人，在临行前绕路去看她，在晋躺在另一个女人边时闭看见的是她的脸。这些事没有一件像他。

他看都没看一，挥袖让她们去。衣袖带起的风扫落了案上一只茶盏，青瓷碎在地上，两个姬妾吓得脸发白，几乎是逃了去。

雪夜，渤海王府。

从前那个来去自如、从不牵挂、完事就走的澄。

事毕。燕氏在黑暗中轻手轻脚替他掖好被角，然后披了外袍退去，从到尾没有说话。她的脚步声在门外越来越远，最后被风雪吞没了。

事那副小心翼翼生怕说错话的嘴脸——更烦。

这让他恼火。他澄是什么人，十五岁掌京畿禁军，皇帝仰他鼻息，柔然亲王被他几句话压得刀说不话。

他试了十来天，结果此刻站在雪地里，满脑还是她。

所以他回邺城十来天了，撑着不去见她，想试试能不能变回从前那个自己。

院里的灯太亮了——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