邺城·东柏堂

殿的烛火被晚风撩得轻颤，明明灭灭，燃得满室皆是孤寂。

元玉仪端坐桌旁，一浅紫绫罗襦裙，裙摆上金线绣就的纹在烛火泛着细碎的光。这紫，是澄偏的颜，是她特意换上，满心喜等他赴约的模样。桌上的佳肴早已凉透，更漏滴答作响，每一声都重重敲在心，将漫漫夜拉得无尽漫。

小腹隐隐坠痛。她低看了一自己的手指，指节因为一直攥着衣袖而泛白。她松开手，将掌心贴在小腹上，隔着衣料受那闷闷的凉意。澄昨夜得知她月信来临，没有面嫌弃，反倒叮嘱厨房备上枣姜汤，夜里抱着她说了好些话。那份意让她始料未及。他每晚都来，她习惯了。今夜是一个例外。

是他朝务缠，还是路上了什么事。她不知。她只往最怕的那个方向去想——因为自己来了月信不能侍寝，所以他就走了。这念一冒来便扎心，不来，越碰越。胃里翻涌起一阵酸涩。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自己在嫉妒。嫉妒那些可以侍寝的夜晚，嫉妒那些不用喝枣姜汤的日，甚至嫉妒那些只住了一两天的女人——至少她们被带走时，不是因为不争气。这念让她恶心，恶心得想吐。

她猛地攥衣袖。她一直以为自己演得游刃有余，每次他说“安分守己”时她都在心里冷笑。可此刻独自坐在凉透的饭菜前，为一个男人的不来而心如麻，她才忽然发现——她早就在自欺欺人。他不在的这间屋，和以前不一样了。它在变冷。

她猛地攥衣袖，站起来。

“备弓。”

侍女被她骤然的厉喝吓得手一抖，参汤险些洒：“公主，夜重，您这是要什么啊？”

“练箭。”元玉仪底燃着不服输的火。他说过，等她箭术练熟，便带她去晋打猎。这是她和他之间的约定。她要把箭练好，练好了，她就能跟他去晋。

她快步冲院。秋风卷着寒意扑面而来，得她衣袂翻飞。廊烛火斜斜洒，照亮那张搁在石台上的玉胎弓——是他特意为她量打造的，弓温莹白，缀着细碎银饰。她攥起弓，搭上箭矢，一气试着发力拉弦。

玉弓沉重，她指尖泛白，胳膊绷得发酸才拉开半分，稍一松力弓弦便弹了回去，震得掌心发麻。

她咬着歇了片刻，再次攥弓使浑力气往后拉。手臂抖得厉害，额角瞬间渗细密汗珠，脸颊憋得通红。恍惚间，他的影浮现在脑海。

那日他也是在这院中，从后轻轻环住她，手掌覆在她的手背上带着她拉弓瞄准，温气息拂过耳畔。她记得他手把手教她时，虎的薄茧蹭过她手背的。然后她想到——他是不是也这样教过别人。

手一抖，第一箭脱靶飞，狠狠扎旁边的树，箭尾兀自颤动。

她盯着那支箭，起伏。然后重新搭箭，拉弓。她将前靶心狠狠幻化成那些模糊的女人的脸，那些被送走的、被赶走的、那些只住了一两天的。

她把所有不甘、委屈、嫉妒都凝在箭矢上。这一箭势如星，稳稳扎靶心，震颤有声。

她不肯停歇，一次又一次搭箭、拉弓、。手臂早已酸胀不堪，指尖被弓弦勒得发红发疼，胳膊抖得几乎握不住弓，每拉一次都牵扯着肌泛着钝痛。

一旁值守的亲卫看得心惊，忍不住上前一步低声劝：“公主，夜了，再练去怕是要伤着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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