澄收回目光，双手负于后，步履从容地踏太极殿。行至殿门，秋风得他袍角微扬。他在门槛前停了一步，没有回。

御座上，元善见浑骤然一僵。他盯着澄。这个人已经懒得掩饰任何东西了。元善见攥着扶手，指节青白，然后双目一翻，向后倒去。

荀济站在跪倒的人群中，笏板还举在半空。他把那只发抖的手缓缓收袖中，笏板冰凉的从指尖一直蔓延到心底。他望着澄消失的殿门，底的怒火烧了一息，又被他自己压了去——不是熄灭，是压住，压在腔里，压得生疼。

百官猛地抬，满面惶恐尽皆化作骇然。

澄望着前这群畏首畏尾的臣，眉宇间那散漫渐渐淡去。他忽然笑了一声，很轻，很短，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可笑的事。角那抹笑意霎时冷冽，如刀刃上凝结的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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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尖声惊叫，近臣慌忙拥上。殿作一团，有人喊着传太医，有人手足无措地转着圈，有人扑到御座前又不知该什么。冕服委顿在御座上，像一片被秋风刮落的枯叶。

澄立在原地。他没有动。周围是奔走的人影、惊惶的呼喊、纷的脚步，而他只是垂着，细心地、慢条斯理地将微皱的袖一寸寸抚平。

殿霎时陷沉寂。片刻后，几个小臣试探着开，声音细若蚊蚋：“臣以为安乐，寓意安顺。”“永平亦佳。”“昭顺温婉。”话音落罢，再无应和。

殿，百官仍跪在原地。没有人宣布退朝。天还在御座上昏着，澄已经走了。他们就那样跪着，跪在一片没有命令的沉默里，跪在青砖上，跪在从窗漏来的秋风里。

他知他醒着。他就是要让他知，他看着他醒着。

“既议封号，诸卿有何建言。”

言官们面面相觑，满腔驳斥的话已经冲到边——可一到澄那双睛，所有声音都被扼死在咙里。

满殿死寂。连殿外的风声都停了。

行礼，再侧向澄，语气沉缓：“荀大人所奏，并非全无理。公主册封，事关国，依制当由礼与宗正寺查谱系、议定号位，不宜仓促行事。臣以为，可先由有司详议，再颁诏命。”

荀济知，今日只是开始。那个人，明日还会再来。

“琅琊。”

“不必再议。”他顿了顿，像是在品味即将的那两个字。“孤已定夺，封号——”

年迈老臣扶着笏板形晃，险些栽倒在地。世家大臣面惨白，冷汗涔涔而，宗室官员浑战栗，又羞又怒，嘴咬得发白，却半声不敢发作。

二字如惊雷炸响，轰然过整座太极殿。

澄负手而立，目光越过崔暹的肩，落在殿外廊的一株古槐上。秋风扫过，几片枯叶打着旋儿落来，他看得很专注。崔暹说完，他才收回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阶百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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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他抬起。目光越过慌的人影，越过那些苍白的脸和发抖的手，准确无误地落在元善见闭的睑上。他看了片刻，角几不可察地一勾。那笑意轻淡，却像淬了毒的刀锋，一刀划开天的伪装。

秋风大殿，得烛火摇摇灭，得满地的人影都在晃。那扇殿门还敞着，像一张合不拢的嘴，对着空的廊，什么也说不来。

骨节分明的手指从袖缘过，动作极轻极缓，像是在一件世上最要的事。这动作在众臣的惊慌呼喊中，静得近乎冷酷。仿佛御座上那个昏厥的天，远不及他袖一褶痕来得重要。

那双睛里没有愤怒，没有得意，甚至没有挑衅，只有一居临的漠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