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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六】gao欢病逝(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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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定五年·正月初八

冬,朔风卷着雪沫,一阵阵打在窗纸上。丞相府静得只剩风声。

寝殿,烛火幽微。帷帐垂着,一动不动。里面只有微弱的气声,半倚在榻上。他的手搁在锦被外面,枯瘦如柴,指节凸得像要刺穿那层薄。当年这双握过矛、执过兵符、绘过疆图的手,此刻连蜷曲都无力。

娄昭君坐在榻边,素衣素面,鬓边霜发在烛火泛着冷光。她的指尖轻轻抚过的手背,什么也没说。

望着她。浑浊的定定望着,望了很久。

然后他开,声音沙哑破碎,用的是鲜卑语。

“昭君。”

烛影把他们的影碎了,糊在墙上,黏在一起。

娄昭君没有说话。她只是握了他的手,指尖微微颤抖。

的目光有些散了。他望着帐几个字,断断续续,不像说给她听,倒像自语。

“那年……从洛回来。”

他枯瘦的指尖摸向自己后背。那鞭痕早淡得摸不了,可他的手指还是停在那里,像是那段路还在里颠着,像那四十鞭还在二十岁的脊背上,至今还没打完。

的泪从陷的窝里,声音碎不成句:“当时怕你知了……后悔嫁我。”

这句话他藏了三十多年。从怀朔到洛,从洛到晋,从戍城小兵到一国丞相,从来没对任何人说过。

那年他趴在背上,背上脓血把衣裳黏里,他咬着缰绳,一声不吭。不是不疼,是怕一开,那份羞耻就会从嗓里漏来,再也不回去。

娄昭君的泪砸在他的手背上,颤抖着俯。她的指尖顺着的脊骨缓缓往走,隔着寝衣,那些伤痕早就不在了,可她的手还记得它们在哪里。

“贺六浑。”她的声音压得发颤,却一字一顿,“那年冬天,我在城门第一看见你,就想好了。此生非你不嫁。”

一声闷响,攥了她的手。

娄昭君将他拥怀中,力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定。贴在他耳畔,声音忽然轻了,像在说一个藏了很久的秘密。

“那天,你当值。大雪天,戍楼上。我当时就在想,这人这么好看,我一定要嫁给他。然后就去打听了。”

怔住。浑浊的里忽然有了一极淡的光,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

“你当年……是看中我得好?”

“不然呢。”娄昭君脸上挂着泪,嘴角却弯了起来,“你以为我图你什么?图你那件补丁摞补丁的破袄?”

愣了片刻,笑了。笑声很轻,扯不动嘴角,只在底一闪。这一笑,像是把三十多年的风雪都抖落了一层。

他攥她的手,骨节硌着她的掌心,用尽了全力。那张沧桑的脸上,那双浑浊的里,忽然有了一少年人的光。

仿佛此刻,他不是权倾朝野的渤海王,只是怀朔城门上那个站得笔直的戍卒。隔着半生风雪,望着当年在雪地里仰喊他名字的少女。

抬起颤抖的手,轻轻抚着娄昭君的脸颊。指尖到她鬓边的霜白,停住了。

他的手指在那里停了好一会儿,像是在认。认她鬓边每一白发,是从哪年开始白的。是那年沙苑兵败,她独守晋的时候?是柔然亲,她自请退居侧室的时候?还是这些年他常年在外,她一个人撑着一座城的时候?

他认得它们,从没问过。如今想问,却来不及了。

他没说话,她也没有。

殿很静,只听见烛火毕剥和殿外风雪呜咽。

良久,了。

“昭君。”

“嗯。”

“那首歌,再给我唱一遍吧。就像当年在怀朔,你唱给我听的那样。”

娄昭君抱着他,泪了他的衣襟。她,开时声音是哑的,曲调却从未变过。

“敕勒川,。”

她唱得很慢。嗓因为许久不放声而有些涩,尾音微微发颤。她了一气,把调往上托了托,就像当年戍楼上风大,她怕他听不清那样。

那时他的破袄被风响,她踮着脚凑到他耳边唱,气息温,扑在耳廓上,得他缩脖

此刻没有风,可她还是凑近了他耳边。这个动作早已刻了时光。

她闭上睛,泪无声嘴角。尝到了咸味,也尝到了三十多年前雪落在上的那片凉。

“天似穹庐,笼盖四野。”

闭上

他看见的不是这座寝殿。

他看见了怀朔戍楼的雪。

那天,他缩在戍楼的角落,搓着冻裂的手,哈的白气转瞬就被风撕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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