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抬起。

“这东西，谁来研究？”

红莉栖顿了顿。

“我。”

“谁来教？”

“不知。”

“钱从哪来？”

“不知。”

“但总要有人开始想。”她说，“不想，就永远不会有。”

五条悟看着她。

“你刚才说的那些——让咒术师变成普通职业。”

他顿了顿。

“你知那些老东西最怕什么吗？”

红莉栖想了想：“怕失去特权。”

“对了一半。”五条悟说，“特权这东西，他们享受了几百年，早就不觉得是特权了，觉得是天经地义。他们真正怕的是——有一天，普通人不需要他们了。”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天板。

“你那个系要是建成了，普通人能自己学，自己考，自己当咒术师。到时候谁还去求他们？谁还把他们当回事？”

他转过，看着她。

“比起你去抢他们的东西。他们更怕的是，他们手里那东西，变得没人要了。”

红莉栖沉默了一秒。

“那是他们的问题。”

五条悟笑了。

“对。是他们的问题。但他们不会这么想。”

他顿了顿。

“所以他们会拦。不是拦你这个人，是拦你这个想法。你今天提预科班，他们说明天再议。明天提研究院，他们说需要研究研究。后天提学考试，他们说传统不能改。你能怎么办？”

红莉栖说：“我承认，我从一开始就想错了。我以为这是学术问题。拿数据，拿方案，拿可行分析——他们看了，觉得有理，就会同意。但它不是学术问题，是权力问题。这不是开会能解决的问题。这不是提案能解决的问题。这是——”

她停来。

五条悟替她说完：“这是要命的问题。”

“没有不血的办法。”她说。

红莉栖继续说：“那些老东西不会自己退历史舞台。他们手里的权力不会自己来。那些资源、那些方法、那些传承——不会自己跑到普通人手里。要有人去抢。要有人去争。要有人去拼命。”

她看着他。

“会死人的。我知。”

五条悟看着她。

那双苍蓝的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那你呢？”

红莉栖想了想。

“我不怕死。”

“骗人。”五条悟说，“刚才还说自己怕。”

红莉栖沉默了一秒。

“是怕。”

她顿了顿。

“但怕也要。”

五条悟看了她很久，久到红莉栖开始觉得，自己是不是说错了什么。

“你刚才说的会血，”他说，声音慢悠悠的，“那就让该死的人死。这些人，一个都不会上战场的。他们坐在办公室里，喝着茶，看着报告，决定谁去死。”

他转过，看着她。

“你想换规矩。我陪你。”

红莉栖愣住了。

那三个字落她耳朵里，像是往里扔了三颗石，一圈一圈，一圈一圈，得她心发颤。

天快亮了。

灰白的光从窗外透来，把实验室里的东西照模糊的廓。那些电路板、那些线缆、那些标着标签的收纳盒——全都笼在一层薄薄的晨光里。月光正在退去，像是，一一从地面上撤走。

五条悟忽然笑了一。

那笑容很短，但很。像是藏了什么东西在里面，又像是把什么东西留在了这里。

“走了。”

他推门去。

月光在他后拖一的影，然后门合上，把影切断了。

红莉栖坐在原地，看着门在他后合上。

那扇门很安静地待在那儿，像是从来没有被推开过。

脚步声渐渐远了。

她低，看着桌上那沓报告。月光正在从纸面上退走，晨光正在爬上来。

她忽然想起他那双睛。

苍蓝的，亮得像是要把整个黑夜都烧穿。

你想换规矩。我陪你。

她伸手，把报告合上。指尖碰到那页纸的时候，她停了一——那行字的墨迹摸上去有凸，像是一很小的疤。

几天后。

红莉栖盯着屏幕上的波形，已经盯了二十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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