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换了一方式继续。

生与死之间的距离，就是她一个微笑的度。

裴见夏的目光顺着那些痕迹往走，然后移开。

到中岛台旁边的时候停了来。

她起，赤着脚踩在地板上，地板很凉，那凉意从脚底蹿上来，顺着小一路爬到膝盖，让她的神智清明了一些。

像是被拆散过又重新组装起来的，每一块肌都在发迟到的抗议，酸从骨里往外渗。

指甲的划痕、齿印、还有不知什么时候撞到什么东西留的淤青。

周日傍晚，夕从西边照来，光里带着一将尽未尽的慵懒。

窗帘拉着，但没拉严实，两片布料之间留了一掌宽的隙。

意识回笼的过程很慢，像溺的人一一浮上面，她睁开，房间一片昏暗。

阮听雪笑了。

裴见夏的愿望是：不要天亮。

她们是彼此的源。

她看了几秒，然后弯腰，把那几痕迹也净了。

裴见夏死了一次，又活过来了。

她从厨房找来了扫帚和簸箕，把地上的碎玻璃仔仔细细地扫净，又用纸巾把地上的渍了一遍。

压锅里重新炖好汤，她又冲了一杯淡盐，端着杯走回卧室。

阮听雪角那颗晃动的痣，像一颗星划过夜空，转瞬即逝，但亮得让人想许愿。

她动了动手指，指尖还残留着某绵密的麻木，像握了太久什么东西，松开之后血才迟迟地涌回来。

浴巾已经半了，皱成一团，上面还沾着几片已经枯萎的玫瑰，颜从红变成了暗紫，边缘发黑，像被火烧过的纸。

锅里的粥已经凉透了，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用勺一搅，那层碎裂开来，底已经凝成冻一样的粥。

死在她笑的那个瞬间，活在她笑完之后的那个瞬间。

但天还是亮了。

嘴微微张着，上那颗小小的珠在暮里泛着的光，像一颗刚被雨洗过的樱桃。

透过那隙，她能看见外面的天正在变暗，云层很厚，边缘被夕烧成了灰烬的颜。

她不记得这些是什么时候沾上去的。也许是第一次，也许是第二次，也许是某一次她连记忆都模糊了的瞬间。

脸颊上还残留着一没完全褪去的红，像发烧时才会有的那不正常的绯，从颧骨一直蔓延到耳。

裴见夏把砂锅端到槽里，打开龙冲洗。

所以谁也不会涸。

她弯腰把地上的浴巾捡起来，搭在椅背上。

继续。

另一只手压在枕底，半截手腕，腕骨突，肤薄得能看见底青的血以及几浅不一的掐痕。

从疯狂到安静，从快速到缓慢，从大声到沉默。

她的睡裙早就不知被丢到哪里去了，上只盖着被，堪堪搭在腰际。

厨房的灶台上，砂锅还放着，盖歪在一边。

裴见夏的目光在那截手腕上停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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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继续。一直在继续。

阮听雪还在睡，姿势几乎没有变过，只是把被蹬开了一些，半边。

裴见夏先醒过来。

裴见夏活着。

冷冲在手背上，顺着指尖去，带走那些黏腻的、涸的粥渍。

永远继续。

因为结束是一个需要离开的词。

发散得满枕都是，有几缕缠在裴见夏的手臂上，有几缕黏在自己的边，随着呼轻轻起伏。

阮听雪还在睡，一只手搭在裴见夏的腰侧，手指微微蜷着，像一只睡着了的猫把爪收了垫里。

阮听雪看着她。

像两幅互相题跋的画，彼此的笔墨都渗了对方的纸纹里。

台面上残留着渍和盐渍，边缘还有几已经涸的痕迹，在暮里泛着微微的白。

直到她们坠名为时间的隙，被世界抓到。

锁骨方有一片浅浅的红痕，吻痕叠着齿印，齿印旁边是指腹用力过度留的淤青，每一都是这两日被反复翻阅的证据。

而她们没有离开。

她们还在彼此的里，在肤的纹路里，在血的走向里，在每一次心的间隙里。

自己上也没好到哪里去，腰侧、大侧、肩膀，到都是阮听雪留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