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东去，并非自愿，而是那起伏不定的大地所迫。

郍一川收了来自人间的念力，自然要连接天地，去应人间所愿所求。

这河，是他为神的形化，也是他承载人间供奉因果，源源不断的业力。

若要唤回郍一川，就要让这天上之不再动，让不视人间疾苦，只他一人的神明。

他想起自己每次破除幻境，都是以信徒的份，向神明祈求。

即便未见郍一川，他却总是被庇护，简云之抬望天，他要求，求已成神明的郍一川仍然记得他。

他要把自己放上筹码盘，赌自己比那成神之路要去平定的苍生更重。

剑尖抵上咽，他抬望着人所化的河。

他闭而立，继而睁开眸，心中只有毫无退路的决然与定。

“你不会再骗我了，对吗？”

他嘴边一抹浅笑，郍一川骗他多次，却从未在上失言。

郍一川为他而死两次，换他一线生机。

这一次，便由他来换郍一川的生机。

剑锋划过脖颈，渗一血丝，他对痛置若罔闻，得更了。

河知到了什么，开始震动，涌起大的浪涌，拍打着河岸，拍打着他站立的地方，试图将他淹没，试图将他冲走。

他站着，没有动。

他的亦有重量。

浪涌越来越大，越来越猛，似是要将他彻底吞没。

血顺着脖颈倾泻而，简云之仍是站立着，他握着古剑，神静然，他在等，他总会等。

哪怕化为枯骨，哪怕海枯石烂。

河像是终于了某个决定，开始偏转，开始改，从四面八方向他涌来，在他脚旋转，旋转，形成一个大的漩涡，将他裹在中心。

漫上脚踝，漫上膝盖，漫过腰腹，漫过肩。

却不凌冽，只是温柔地抚摸。

简云之浅笑，他赌赢了。

河自为他转。

底是另一个世界，寂静，幽，光从某个地方透来，将整片域都染成蓝，像是另一个天空。

然后他看见了。

在那片幽蓝的，在所有的漩涡与激都无法抵达的地方，有一影，静静地沉在那里。

他游过去。

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光芒四，不是五的，是黄的，是人间的光。

空间在光里重新成形。

木质的地板，斑驳的墙，一盏挂得歪歪斜斜的灯，将小小的舞台照得昏黄而温。

简云之站在台上，手里是那把吉他，包裹严实，他低，慢慢解开，琴，指腹抚过琴弦，发细微的一声颤鸣。

这个空间，是他向神祈愿的。

这是他第一次公演的地方，偏僻，仄，连招牌都褪了，但他记得每一块地板的纹路，记得那盏灯总是在风大的时候摇晃，记得台那些稀稀拉拉的椅，大半都是空的。

队友们早就走了。

只有他留来，一遍一遍地练，练到手指起茧，练到嗓发哑，练到夜了也不知。

他坐在台上，调了调弦，一气，等待自己唯一的听众。

门轴发一声轻响，带一夜风，灯光随之轻轻晃了一。

简云之抬起。

来人站在门，逆着门外的夜，眉目凌冽，面冷峻，穿着剪裁得的西服，似是从什么地方来，脸上还带着些许宴会后的疲惫。

两人目光相遇。

简云之的手指在琴弦上微微收，这是郍一川生前的样，意气风发，正是满目傲气的时候。

此时他们并不认识，但他也是没有退路。

简云之轻声开：“酒馆已经打烊了。”

“若是你愿意听我唱首歌，我可以请你一杯。”

对方耸耸肩：“我只是在躲一些狂的粉丝，你随意好了。”

他在台随意找了张椅坐，扯了扯领带，姿态散漫，像是在等一场无关要的演。

简云之低着，重新调了一弦，手指落在琴弦上，停了一停。

他想了很多，想说的话太多，最后什么都没说，只是开始弹。

第一个音落来，像是一颗石投，细小，却在空气里一圈一圈的涟漪。

他的声音不算洪亮，带着沙，带着涩，但净，像是雨后山路上的空气，什么杂质都没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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