瘦到几乎脱相的脸，颧骨地突来，窝地凹去，嘴裂起，有一裂渗着血丝。

但那双睛没有变——黑亮黑亮的，像两颗被洗过的黑曜石。

左手上缠着的纱布已经脏得看不原来的颜了，上面有涸的血迹和泥渍。小指上固定骨折的夹板歪了，几乎要掉来。

陈一一。

他蹲在那里，背靠着岗亭的泥底座，膝盖蜷起来抵着，两只手臂环着小，把自己缩成了最小的一团。

秋的帝都，他只穿了一件薄薄的卫衣，卫衣上印着已经褪脱落的卡通图案。

他面前的地上放着一个塑料袋，塑料袋里装着几样东西——

一个矿泉瓶；半个被压扁了的面包；还有一张折了好几折的纸。

沈晏蹲来。蹲到和陈一一平视的度，两个人的脸之间隔着不到一米的距离。

“一一。”他说。

陈一一抬起。

那双没有表的睛，在看到沈晏的瞬间，忽然变红。

他的嘴动了一。

沈晏没听清他说了什么。

“你说什么？”沈晏问。

陈一一的嘴又动了一。这一次沈晏听清了。

“哥哥。”

泪没有任何征兆地涌来，大颗大颗的，顺着他的颧骨往。

但他没有发任何声音。

没有哭声，没有泣，他就那样无声无息地着泪。

沈晏的手指蜷了一。

“一一，”他声音很轻，“你怎么在这里？”

陈一一没有回答。他还在泪，无声无息的，那双黑亮的睛被泪泡得发红，但他死死咬着嘴，不让自己发任何声音。

沈晏没有他。

过了很久，陈一一终于开了。

他的声音很小。

“我跑来的。”

“从哪里跑来的？医院？”

陈一一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的手指开始无意识地在左手缠着纱布的小指上挲。

“他要把我送给别人。”陈一一说。

泪还在。

沈晏的眉动了一。“谁？”

陈一一没有说“我爸”。他说的是：“养我的那个人。”

沈晏沉默了两秒。“他要把你送给谁？”

“一个老。他说那个老很有钱，会给我很多钱。他说那个老喜……喜小孩。他说如果我不去，他就把我卖到闽滇。”

沈晏心里涌上怒火。

他见过太多这事。在闽滇，在华，在那些法律够不到、或者法律形同虚设的地方，这事像地沟里的污一样，在所有人看不见的角落里无声地淌。

为什么会在一息之间对商时钰有着极大的憎恶，因为他贩卖儿童。

“你怎么来的？”沈晏问。

陈一一抬起，用那双被泪泡得通红的睛看着他。

“走来的。”他说。

小镇医院距离飞雁集团总大楼至少有六十公里。

六十公里。一个八岁的孩。穿着薄卫衣，左手缠着纱布，小指骨折未愈。上大概没有钱。

他不知陈一一走了多久。一天？两天？也许更久。

他不知陈一一在路上是怎么过的。睡了哪里？饿了吃什么？有没有被人欺负？有没有迷路？有没有在某个夜蹲在陌生的街角，看着万家灯火，觉得自己大概永远也到不了那个他想去的地方？

“你怎么知来这里找我？”沈晏的声音有些发。

陈一一从塑料袋里掏那张折了好几折的纸。纸张的边缘已经被磨了，折痕几乎要断裂。

他小心翼翼地展开它，动作很慢，像在拆一件易碎品。

纸上的容沈晏认得。

那是福利院的宣传册页，他从院办公室拿了几张放在车上，上次去医院看陈一一的时候随手留了一张。

册页的背面印着福利院的地址和联系方式，还有一行小字——资助人：飞雁集团 沈晏。

解决问题

陈一一就是用这行字找到他的。

一张纸，一行字，六十公里。

沈晏看着那张几乎要被翻烂的纸。

“我到了这里以后，”陈一一哭着说，“不知你在哪一层。我问了门的那个叔叔，他说要我走。我没有走。我就坐在那里等。我想你总会来的。”

他在飞雁集团大楼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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