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阿婆本名李慧琴，住在林琅隔，七十，背虽微驼，脚步却仍利索。

每逢夏日清晨，她家窗台那盆茉莉总开得喧闹，林琅四岁时最踮脚去揪那些，一把嘴里。

李阿婆总是笑着拍掉她的小手，转从铁罐里摸颗糖来哄。

那时候太小了。林琅一家又在她五岁那年就卖掉老宅，搬去了滨市，对乌遥村的街坊邻里，她脑海里只剩些模糊的、褪了的碎片印象。

但自打六年前她把老宅买回来独自居住后，李阿婆对她仍然格外照拂。

此刻，李阿婆忽然拉住她，眉一挑，角堆起促狭的褶：“哟，今儿个起晚了吧？”

她顿了顿，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压低声音：“我说……早上我去村买豆浆，路过你家门，瞅见你家里走来个人，帽罩的。”偷瞄一林琅脸，“该不会……是你哪个朋友？不方便说的？”

她脸上挂着那“村里什么事都逃不过我这双”的得意神，可抬一瞧，却见林琅面“唰”地一褪尽了血，愣在原地，连呼都似乎滞住了。

李阿婆女都在大城市里生活，很少回来，平日就守着这老村过日。林琅回来后经常陪她吃饭聊天，病了还会没日没夜的照顾，她几乎把她当自己亲孙女来疼的，说话有时也就少了面对外人才有的分寸。

见林琅这般反应，李阿婆心里“咯噔”一，“阿婆不是要打听你私事……”

“阿婆，”林琅突然伸手抓住她胳膊。声音卡在咙里，好半天才挤一句，轻得几乎听不见：“那人……真是从我家去的？”不等回答，又急促追问，“他什么样？脸看清了吗？”

李阿婆被她这突如其来的急切吓住了，也慌了神，“也不是真从你屋里来，就是……站在老槐树底，朝你家门张望。”

她摇摇，声音低去：“帽压着眉，罩捂到睛底……本看不是谁。”

一带着铁锈味的寒意猛地窜上林琅的，堵得她一阵窒息。

难……那不是梦？！

不，不对。

她醒来后明明反复检查过，门锁完好，从反扣着，没有丝毫被撬动的痕迹。

他应该只是站在门外……只是站在门外而已。

可那冰冷的注视，为何如此真实，真实得仿佛此刻此刻仍黏在她的后颈上。

“林琅你没事吧？脸白得跟鬼似的！那、那男的是不是坏人呀？要不要报警？”

李阿婆的声音原本有些尖锐，此刻听在林琅耳中，却像是隔了一层厚重的幕，模糊而遥远。

她到一阵目眩，仿佛脚的青石板路都在晃动，不得不抬起手扶住沁凉的额。

闭的刹那，梦魇中那双毫无温度的睛，那只仿佛扼过她咽的无形之手，再次攫住了她。

“没事……您别担心，”她用力抵住突突狂的太，试图扯一个安抚的笑，可那嘴角扬起的弧度却僵无比，仿佛吊着千钧重，“可能是低血糖犯了。那人……八成是迷路了，看看门牌吧。”

她低看手机，其实屏幕都没亮，“我得赶走了，课不能耽误。”

“欸！林琅！”李阿婆追了两步，冲着林琅扯着嗓喊，“晚上过来吃饭啊！炖了你最吃的排骨！”

林琅没有回，只是将声音了些：“晚上还有事，就不去了！”

清晨的乌遥村尚被一层白的薄雾包裹着，青瓦白墙在雾中若隐若现，空气里弥漫着泥土和草木特有的、的清气。

林琅几乎是逃也似地快步走着，心脏在腔里擂鼓。

走到村那条通往县里的主路时，她意识地放慢了脚步，脖颈僵地，一，又一，频频回张望。

雾气缭绕的村上，只有几个早起的老人，扛着锄，慢悠悠地走向田埂，影在雾中显得静谧而安详。

没有陌生的影，没有可疑的动静。

一切如常，甚至称得上恬淡。

可林琅心底那弦，却绷得越来越，几乎要发不堪重负的嗡鸣。

一如芒在背的冰冷始终缠绕着她，挥之不去。

她总觉得，在那片朦胧的雾气之后，在某个屋檐的影之，有一双睛，正无声地、牢牢地锁定着她，如影随形。

直到熟悉的学校大门现在前，听到里面传来孩童清脆的晨读声，看到同事抱着教案走过场对她微笑，林琅才仿佛从一个漫的寒夜里挣脱来，缓缓地、地了一气。

悬在咙的那颗心，稍稍往落了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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