巡演每场霍予都在。每次都坐在第一排正中间，那是赞助商的权益之一。沈翊舟坐他旁边，隔了一个空位，两人之间像有条隐形的分界线。

“你的电影我看了，拍得真好。”

“谢什么？”

“嗯，原先的指法有卡，现在二四指顺多了。”

江闻屿又拉了一遍，沈翊舟听完想了想：“你试试用二四指，别用一三。”

对话客气得像两个刚认识的人在酒会上寒暄，但江闻屿总觉得哪儿不太对，空气里像绷了看不见的弦。

江闻屿瞪他一，但嘴角翘得很。

“听来的。”沈翊舟笑。

沈翊舟在旁边，手指在键盘上轻轻敲了两，继续写他的谱。

“你耳朵真灵啊！”

“你怎么来了？”江闻屿接过咖啡喝了一。

“你比我带过的学生好教多了。”

沈翊舟特骄傲，骄傲得心发胀。

“谢谢支持！”

灯光打在江闻屿上，他像是不属于地面，他应该在云上。他的琴声能让整个音乐厅静来，能让几千人同时忘了呼。

江闻屿试了试，睛一亮了：“诶，通了！”他又畅地拉了一遍，放琴看着沈翊舟，“你怎么知的？”

“嗯？”

“谢谢你在这里陪我。”

沈翊舟挑不任何病。但心里那不舒服像刺，扎在那儿，时不时疼一。

演前霍予总会跟江闻屿聊几句，有时是专业上的见解，有时是简单的鼓励。江闻屿对他一直很客气，也真心激，老贺说过，这次巡演霍予可是又钱又资源。霍予从没提过什么回报，就每场都来，散场送束，留手写乐评然后离开。

霍予坐，把另一杯咖啡推到沈翊舟手边。沈翊舟接过去了，但没喝就放在桌上。霍予转向江闻屿：“刚才那段拉姆斯，换指的地方你改过了？”

“谢了！”

可能是因为霍予看江闻屿的神太专注了，专注得像在鉴赏一件稀世藏品。也可能是因为江闻屿对他的信任太自然，自然得让沈翊舟偶尔会觉得……自己反倒像个外人一样。

“嗯。”沈翊舟应了声，目光落回笔记本。

江闻屿就闭着靠在他肩上，不说话。两人就那么坐着，窗外的维也纳静悄悄的，月光从窗漏来，在地板上淌成一片银白。

“路过，顺便看看排练。”霍予说着，转朝沈翊舟了，“沈老师你也在啊。”

“是你拉得好！”

沈翊舟放笔记本走过去，江闻屿拉了段拉姆斯，里一段特别密的变奏。拉完他眉皱得更：“这儿换指老不顺。”

“你听来了？”江闻屿有惊喜。

，琴弓还悬在半空。

江闻屿对自己要求到近乎苛刻，每场演前，他都要把曲从到尾抠一遍，一个音一个音地磨。乐队合不到位，他就一遍遍排，排到满意为止。老贺有时都看不去：“观众听不来的。”

“你比我们教授还厉害。”

排练中途霍予来了，他穿着一件灰大衣，手里拎着两杯咖啡。推门来时，沈翊舟正低在笔记本上写谱，他抬起，看见霍予很自然地把其中一杯递给江闻屿。

“沈翊舟。”江闻屿声音很轻。

但他什么都没说，他不能因为自己那没来由的不舒服，就去影响江闻屿的巡演。他把那绪压去，压到心底最里，然后继续陪他排练，听他演奏，散场时在后台等他。

沈翊舟没说话，低在他发亲了亲。

“你先坐着休息吧。”江闻屿指了指旁边的空椅。

沈翊舟坐在第一排，看着台上的人。

沈翊舟就在旁边看着，他知江闻屿就是这样的人，他对音乐虔诚，对自己诚实。他帮不上大忙，但可以陪着。他给江闻屿递，提醒他吃饭，给他准备巧克力，在他手指练到发红时握着他的手，一一轻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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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再来一遍。”

巡演跑了三个月，欧洲、北、亚洲，场场爆满。江闻屿的名字挂满了各大音乐厅的海报，旁边一行小字：“史上最年轻的大满贯得主”。乐评人写他的演是“本世纪最不能错过的现场”，散场后观众排着队等签名，有人甚至跨国飞来，就为听这一场。

江闻屿也不抬：“我听得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