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的，的，苦的。

白鸠麟不知自己算不算“活着”。但如果活着意味着能受到沈清弦的泪是咸的、沈清弦的嘴是的、沈清弦的心是快的——那她愿意活着。

或许她本就因为沈清弦而活。

第一缕晨曦照到她们上的时候，她们早已从那荒唐的中来了。谁先起的，怎么起的，透的衣裳后来换没换，这些事后来谁都没有再提。只是两个人并肩坐在竹亭里，发已经半了，白发黑发各自服帖地垂在肩侧，被晨风起几缕，又落，偶尔在空中缠一，很快便分开了。

白鸠麟靠在竹亭的上，看着亭外的沈清弦。沈清弦在练剑。这是她每日的功课，几百年不曾间断。晨光从竹叶的隙间漏来，在她的衣袍上投细碎的光斑，随着她的动作明灭不定。

那柄剑在她手中像活的一样，时而如游龙，时而如惊鸿，剑光在空气中划一弧线，白鸠麟看不清那些弧线的轨迹，她也没打算看清。她不看剑，她看人。

要不说人什么都呢。就算是练剑这琐碎的事，由沈清弦来，也是极观赏的。她的每一个动作都恰到好，多一分则过，少一分则缺，力、角度、节奏，一切都在最完的上。

白鸠麟看得有痴了。她的目光追随着沈清弦的影，从竹亭的这到那，从那到这，像一只被光引的飞蛾，不知疲倦，不知餍足。

白鸠麟看了很久，久到她开始注意到一些细节。沈清弦和那柄剑之间，有一超越了“使用者”和“工”的东西。有时候沈清弦还没有转，剑尖已经指向了那个方向；有时候沈清弦的力还没有发，剑锋已经切了最完的角度。

人即剑，剑即人，分不清谁是主，谁是客，就像里那黑白纠缠的发丝，你中有我，我中有你，难分彼此。

“这剑跟你倒是搭。”白鸠麟说。声音不大，但在清晨的竹林中格外清晰。沈清弦收了剑势，转看向她，晨光落在她脸上，将她的廓镀上一层柔和的金。她收了剑，挽了个剑，剑尖朝，负于后，朝竹亭走来。步伐从容，姿态优雅，像一幅会动的画。

“这是我的本命剑，认主，”沈清弦走竹亭，在白鸠麟侧坐，将剑横于膝上，“不搭也得搭。”

白鸠麟笑了笑。她最近笑得多了一些，连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笑。她伸手戳了戳剑，剑微微震颤，发清越的嗡鸣，像是在回应她的碰。“那很厉害吧。”

“那是自然。”沈清弦的语气很淡，但白鸠麟从那层清淡底听了一丝骄傲，看来是真的很满意这把剑了。“一经鞘，必中目标。连我都招不回来，除了不伤主，谁来了都得见血。”

白鸠麟觉得这话有奇怪，但又不知奇怪在哪里。她的手指停在剑上，受着那清冷的、凛冽的、和沈清弦上如一辙的剑气。必中目标。连主人都招不回来。除了不伤主，谁来了都得见血。

她隐约觉得这几句话之间有矛盾，但她的脑转了几圈，没找到那个线，便没再想了。

沈清弦也没有再说什么。她将剑收回鞘中，靠在亭上，和白鸠麟并肩坐着。晨光越来越亮，竹林的影在地上慢慢地移动，像一只大的日晷，无声地记录着时间的逝。

白鸠麟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其实好的。就是和沈清弦坐在一起，看她练剑，听她说话，偶尔伸手戳一她的剑，然后听她用那淡淡的、带着一丝骄傲的语气说“那是自然”。

日过得实在舒心。

她靠在上，偏看着沈清弦的侧脸。沈清弦闭着睛，像是在小憩，又像是在想什么。晨光落在她的睫上，将那些细密的弧度照得纤毫毕现。白鸠麟看了一会儿，然后也闭上了睛。竹林里有鸟叫，有风过竹叶的沙沙声，有远溪淌的潺潺声。一切都很安静，安静得像一幅被时间遗忘的画。

她们在这幅画里，并肩坐着，谁也不说话。仿佛不是在仙界，不是什么仙界第一和一只没有心脏的小鸟。她们只是一对隐居山林的寻常人，日而作，日落而息，守着几间竹屋、一片海、一池温泉，和彼此的呼声。

白鸠麟闭着睛，在心里轻轻地想：如果这就是永远，那也不错。

作者有话说：

哎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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