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不过是一场夜奔。

夜、急促、违礼、脱轨、不可回……人在白昼里，总有许多应当遵循的路，只有到了夜里，天地暗来，那些界线才会暂时隐去。

沉确已经驶了敦煌。

城里的灯火一退后视镜，公路在车灯铺开，苍白而狭窄，收音机起初还能收到两个台。开远以后，人声渐渐被沙沙的电吞没，沉确调了几次，索关掉。

车里安静来。

更远的地方全是黑的，戈、荒原、远山，连同天地的边界，一并隐没在夜里。偶尔有一辆货车从远驶来，两束灯光在夜里相遇，很快又各自分开。

她开了一夜的车。

天快亮时，夜先从远淡来。地平线泛一层很薄的青白，继而显山的影、路旁的土坡，以及一直沉默着延伸到远方的土地。

西北的天来得很迟。

风把泥土得燥而松散，白杨尚未叶，细瘦的枝条静静伸向天际。田野大多空着，去年留的枯草伏在地上。只有靠近沟渠的地方，才隐约生一新绿，背风的土坡，偶尔开着几朵极细小的。

和他从前说的一样。

那是很多年前的一个夜晚。

沉确窝在他的怀里，脸颊贴着他的。屋安谧，外面的月光漏来，一浅白的模糊。

他低声同她说起自己去过的地方。

说那里的冬天很，风也很大，夜里沙打在窗上，一阵一阵地响，说开以后，远看仍旧是一片荒黄，走近了，才会发现渠边已经有了草，背风的土坡面，也会开几朵不知名的小，很不起。

他说得很慢。

像是在哄她睡觉，也像是借着这个安静的夜晚，慢慢翻检一段已经过去的日。

沉确那时有些困了。他的手搭在她背上，偶尔轻轻拍一，声音从腔里低低地传过来。她闭着睛，听得断断续续，只在他停时糊地问了一句：“好看吗？”

他安静片刻。

“没什么好看的。”

“那你还记得。”

他似乎笑了一，手掌从她发上轻轻抚过去。

“待得久了，就记得了。”

那是他曾待过的西北。

是枯黄的土地，是尚未叶的白杨，是渠边极浅的一绿，是开在避风、几乎看不见的。

是她未曾来过的远方，如今终于抵达的思念。

天地辽阔，世界远大。

她在国外留学的那一年，去过法国。

凯旋门，卢浮，她隔着纳河看见黎圣母院时，天已经暗了，教堂的廓沉在冬日郁的暮里。

她不知他是否也来过。

或许来过。或许不止一次。也许他曾经走过她脚的街，在同一阵风里抬看过凯旋门，也许他在卢浮某幅画前停留过，又因为人多，很快失去了耐心。也许有一年冬天，他也曾站在纳河边，看暮一落来。

又或许什么都没有。

圣诞节的黎很闹。街两旁亮着灯，商店的橱窗装饰得华明亮，孩被大人牵着，在人群里跌跌撞撞地往前跑。异乡的语言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夹杂着笑声、音乐和远的钟声。

她想到了他。

她想他。

越是在人声鼎沸之时，万都闹到了极，每一声音都争相涌来，心里缺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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