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上躺着一凉透的女尸，虚虚用草席裹着。衣间排的污秽，过了一夜，已是臭不可闻。

柳青竹跪在尸旁，僵，明明八月盛暑，却觉得遍生寒。平日里沉默寡言的婉玉，伏在一旁，咬着牙，泪一滴滴往淌。令狐瑾目不忍，默默移开视线。

琼瑶的尸是睡在路边的痴傻儿发现的，那傻儿此时靠在墙上，目光呆滞，嘴里痴痴地笑。柳青竹低低垂着，脖颈上的青暴起。那痴傻儿还在傻笑：“昨天夜里，黑得很。我摔了一跤，站不起来，沟里的蚂蚁说：‘别动，有人来了’，我扭一看，街边站着个人，白衣裳，发散着，原以为是鬼，我坐直一瞧，才发现是人。她抬起，脸上全是灰，我问她‘你咋不回家’，她说她没有家，我又问她：‘你叫甚么名字呀？’，她说：‘我叫琼瑶，是个大夫’。然后，瑶大夫、好生厉害！一两针来，就治好了好我的。”

柳青竹闭上双目，万念俱灰。

那痴傻儿浑然不觉，笑呵呵的：“她问我：‘小孩，你怕不怕死人？’我说我不怕，死人我见多了，我娘就是死人。过了一会，她让我给甚么人带甚么话，让我跟着念。我就念了，念得七八糟的，她也不生气。我跟着她，看见她把白绫甩在树上，打了个结，然后回看了我一，说：‘你闭上’，我说我不闭，她笑了一，说：‘那你就看着吧’。她把脖伸那个圈里，在那儿蹬啊蹬，蹬了几就不蹬了。我看见她的睛慢慢不动了，手也不动了。风一，她就转一转”

“别说了，我叫你别说了！”婉玉双通红，剑鞘，吓得那痴傻儿四逃窜。

柳青竹却异常平静，将婉玉扶起来，：“婉玉，走吧，琼瑶她只是累了。”

婉玉不言，恶狠狠地用衣袖拭去泪，撑着刀尖站起。她将琼瑶背了起来，像多年前的那场雨夜，步履维艰地往外走。

她们自小一并大，哪怕家中落，穷困潦倒，也是相依为命、寸步不离。

年幼时，雨停看话本，非要拉着她们二人结为义妹。酒是没有的，只有叁碗糖。

雨停小小的双手举起瓷碗，天真地笑：“皇天在上，后土在。今日我们叁人在此结为妹，从今往后，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琼瑶自小视雨停为圭臬，立接上她的话，声气地说着：“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年年岁岁不相离。”

幼时的婉玉也不说话，觉得她们幼稚，却还是将那一碗满满当当的糖喝完了。

如今忆起，只觉恍若隔日。

琼瑶被放在土坑中，婉玉指尖发颤，从取一支发簪，了又。最后，缓慢地琼瑶发间。

土坑被一一填平。柳青竹跪在无字碑前，轻声：“待我事成，再来为你刻字。”

言罢，她款款起，拍掉上的灰尘，将七星龙渊取了来。“当”的一声，利剑微微鞘，柳青竹看着剑上自己的倒影，神淡漠，又有些许决绝。她一把将剑来，往外走去。婉玉动作一顿，起追她：“你去哪！”

柳青竹不言语，步伐愈发轻快，好似回到了当年。直到林中冒几个黑衣人，将她团团围住。柳青竹驻足，冷冷地望向四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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