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鲤没怎么读过书，但也知人只有在难过的时候才会掉泪，就比如小时候他摔跤了，疼的泪直，阿娘给人补衣服，攒了好久给他买了糖糕，陆鲤至今还记得那糖糕成了小兔的形状，掌大，青青阿姊一半他一半，在嘴里都不觉得疼了呢。

来。

她笑的那样开怀，陆鲤却觉得辛酸。

外面的天气似乎很好，鸟雀的声音叽叽喳喳的，能闻到庖屋传过来的炊烟，有风刮过，隐隐带来几声狗吠。

她自嘲一般的说，但陆鲤分明在她脸上看到了落寞。

新的一天，光照来的那一刻，陆鲤睁开。

原来是她没扎放谷的麻袋，被散养的啄了去，一听到主人来，呼啦啦四散开，打翻了谷，前两天刚过雨，张翠兰土砻都借好了，正打算趁着今天天气好，将去年的谷破壳。

前几天他上晓市买珠贵了一文钱，可别小看这一文钱，买双鞋垫少这一文商贩都是不卖的。

“瞧我这记，那老不死的坟草都几丈了。”

张翠兰沉默的看着母猪吃着猪潲，它倒也知什么是好的，卷住黄吃的很香。

帮着婶了几天活，如今陆鲤已经熟悉了，婶家里养了几猪，每隔一天就要把挖来的齿笕用铡刀切碎，然后放到泔糟里浸泡，酸黄以后在拌麸糠。

因为生不小没少被刘梅夹枪带的说，阿爹也埋怨她。

一辈实在太短了，如果不快乐该有多难过。

她忽然笑开了，这个笑容跟刚刚的不一样，笑的很大声，旋即自言自语的：“是啊，如今日已经好过了。”

“哎哟，杀千刀的小畜生。”张翠兰突然一拍，因为起来的急，险些踢翻桶里的猪潲，陆鲤疾手快扶住才能让猪潲洒去，还没起就看到张翠兰骂骂咧咧的走了去。

他阿娘这辈又过过什么好日呢？

“我会让它越来越多的。”

程柯宁成亲办的闹闹，掌勺的厨是村里的一个婶，那婶厨艺不错，人也快，村里谁家办喜事都是请她掌勺的。

但，那时程柯宁其实给了他选择的。

“您又笑话我。”陆鲤红着脸，将凉好的猪潲倒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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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鲤突然想到了柳翠。

陆鲤不要阿娘哭。

掌家以后陆鲤才知家的不易。

本来是杜桂兰去的，陆鲤不想在家里吃白饭，主动将这活揽了过来，杜桂兰拗不过他，加上确实不是什么累活，陆鲤现已经嫁到了丹棱，跟邻里熟识也是有好的，因而就由着他去了。

陆鲤想成为柳翠的依靠，但他不会为了柳翠动程家的钱。

当初来投奔王凤的那段时间陆鲤也曾听王凤说过一嘴，说这张翠兰是个命苦的，丈夫是个短命的，婆婆也不是善茬，没少拿这事挖苦她，好不容易送走婆婆，生的小被外面的世界迷了，去了外乡至今杳无音信，大家都说是她命太。

张翠兰在旁边笑，“小鱼儿可真勤快，我要是男人我定娶你，当真是便宜阿宁那个臭小了。”

她虽然没在自己面前说，但好几次他都看到她在偷偷掉泪。

他是嫁了人，但也不能事事靠男人，陆鲤都想好了，他要给自己找份活，若是找不到活计那他可以用野草编小兔，小狗、小猫，他看过匠人编的草蚱蜢，麦秸编的蜻蜓在晓市卖的可好了。

陆鲤对未来从来都是不自信的，他知两人成亲是不得已。

难堪，羞耻，可这已经是他所有东西了。

煮好的猪潲是不能喂的，得放凉了才能喂，猪栏里的一母猪刚刚了崽，一闻到味就开始哼哧哼哧的叫，生了崽的母猪现在正是虚弱的时候，因此它的饭是单独装来的，张翠兰特地往里敲了个，“你个畜生也是个好福气的，我当年生娃娃的时候可没这好东西吃呢。”

陆鲤想阿娘在那个家应该是不开心的。

那个家总让她伤心，那不呆在那个家她是不是会快乐一呢？

他瓮声瓮气：“阿宁哥你给我时间”

可这真的就是她的错吗？

“算了，是我命不好。”张翠兰笑了笑。

陆鲤垂眸，一微妙的绪在心蔓延。

大家都是一个村的，请人办事也不好白占人便宜，经济宽裕的会给些酬劳，家里经济不太宽裕的就会去她家里帮忙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