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铮双手合十，跪在蒲团上。

‘菩萨保佑’

‘平安，健康。’

他想了想，心世上神佛只听人许愿，全球各地香客那么多，估计一时半会儿也对不上是谁，于是又低声补了几句：“保佑姨姨靳叔，我的家人好朋友，无疾苦，无病无灾，一生顺遂。”

“……”

他说：“还有我。”

想了想又补充：“还有靳荣。”

不知过了多久，木鱼声停了。

师太捻着佛珠起走到他边，声音温和，拿起桌上的签筒说请小施主个签，裴铮向来运气很好，也不怎么在意结果好坏，于是他拿过了签筒。

“……”

靳荣在外面等着。

偏殿的门半掩着，香烟从隙里丝丝缕缕地溢来，混着檀香和冬日冷冽的空气，在光里打着旋儿。

靳荣站在廊，目光落在那扇门上。

乔曳凤在旁边和另一位香客说话，声音不，偶尔传来几声轻笑，靳荣没听她们在说什么，只是看着那扇门，想着裴铮在里面跪着拜拜的样，忍不住笑了笑。

“小荣。”

靳荣侧，那位香客已经去了别的殿，乔曳凤朝他走过来，靳荣背着一只手，叫了声“妈”，乔曳凤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偏殿的门，笑着问：“看什么呢？门上有儿啊？”

靳荣笑了：“看铮铮呢，等他。”

乔曳凤看着这个儿，轻轻叹了气，伸手拍了拍他的胳膊：“行了，别在这儿站着了，跟我去那边走走，让铮铮安安心心拜佛。”

母俩沿着青石板路慢慢往前走，层层殿宇坐落在若隐若现的山峦之间，两边是参天的古松。

风一，松涛阵阵。

“小荣。”

乔曳凤忽然开：“你和惊澜怎么样了？”

鬼灯一线

乔曳凤这句话问得突然。

松涛声在耳边沙沙作响，靳荣的脚步顿了一瞬，又自然地继续往前走，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微微侧，看着妈妈那张温和的脸。

乔曳凤今天穿了件灰的羊绒大衣，肩上搭了米白披肩，末尾的苏微微晃动，发挽得整齐，耳垂上坠着珍珠，看起来温婉又端庄。

“什么怎么样了？”靳荣反问。

“你这孩，”乔曳凤睨了他一：“跟妈还绕弯装糊涂？上回酒会忘了？那么多辈都在场呢，可别那事后赖账的事儿。”

靳荣没说话。

乔曳凤压着披肩，轻轻叹了气，语气依旧温和：“惊澜这姑娘，也算是我是看着大的，聪明，能，得也好。当初饶家事，她一个人跑到国去打拼，能混到今天这个地步，不容易。”

“你们是中同学，当时上学的时候不错的，这些年她一直单着，也没听说跟谁走得近，你喜哪个女孩是你的自由，惊澜要是真和你成了，妈没有意见，不多涉。”

靳荣手里的手机绕了一圈。

母俩沿着青石板路慢慢往前走，两边是参天的古松，光从枝叶的隙里漏来，在地上投一片片斑驳的光影，远传来钟声，悠远绵，在空旷的山谷里回。

“你不搭声是什么意思？”

“小荣，”乔曳凤斟酌着开，声音放得很轻：“惊澜那姑娘，你要是觉得合适，就再多相相，主动儿。”

“……”

“你今年三十了，有些事自己心里得有打算，靳家这么大的家业，你爸和我都不年轻了，你总得为以后考虑考虑不是？”

靳荣说：“我知。”

知归知，靳荣愿不愿意，那就是另一回事了。乔曳凤拢了拢披肩，又说：“上次酒会，铮铮不是还被薇薇送了两张音乐会的票？叫你和惊澜去听，弟弟这是撮合你们俩呢，要不是铮铮挑明你们两个互相欣赏，我都瞧不来你的心思。”

“别那么敛，你得……”

靳荣忽然笑了，说：“您这不是瞧得清楚么？”香烟缭绕，钟声悠远。风从山门的方向过来，院里的帝王树的枯枝相撞，簌簌作响。

乔曳凤看着靳荣，眉心微凝。

“……”

教育真是最伟大的传承。

这话听起来像句漂亮的号，说的人多，信的人少，可活得越久，见到的形形越多，就会越来越觉得这句话是真的，被教育者的骨里，藏的是教育者的影。

靳荣也不是平白无故成现在这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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