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霄廷犹豫了片刻，伸手接过来，将白耳机轻轻自己的左耳。

一秒，一段悠扬的古典乐淌他的耳。

是肖降b小调夜曲 op9 no1。

这是顾霄廷夜曲系列里最喜的一首。

他独自听过无数遍，在睡不着的寂静夜，在人涌动的喧闹大街，在无数个因为梦魇而难熬的时刻，是这些细弱的琴声，一次次将他从渊边缘拉了回来。

但他从未与人言说过。

耳机里开始第二遍单曲循环。

面前的小孩脸侧枕在叠的手臂上，不知是闭目养神还是真睡着了，反正没动静了。

窗外的光移了几寸，正好停在他眉骨面，把睫的影拉的老，落在白皙的睑。

顾霄廷看着他，焦躁数日的心倏然沉静来，连呼都不自觉放轻了。

——

骆汐是被餐车里几名乘客的踱步声吵醒的。

他醒来时，对面的顾霄廷还在看那本《普希金诗选》，连姿势都没有变一。

骆汐睡惺忪，声音带着刚睡醒的糯：“几了？”

顾霄廷看了手表：“两十分。”

“我好饿啊。”骆汐把脸埋手臂里，声音闷闷地传来。

顾霄廷把桌上的菜单递到他手边：“看看想吃什么？”

骆汐眯着睛，对着俄文菜单上那些毫无的图，皱着眉：“我的生钟已经变成了西伯利亚土拨鼠了吗？困了就睡，饿了就吃。”

顾霄廷目光从书页上抬起，落在那颗从手臂里钻来的绒脑袋，挑了挑眉：“还形象。”

“你……！”骆汐气鼓鼓的，但声音趴趴地，听起来毫无威慑力。

为了避免再次遇到类似迷迭香饺这黑暗料理，骆汐还是选择了稳妥的红。

不好吃，但起码能吃。

“我现在理解你之前说的话了。”骆汐扒拉着冰凉的，嚼着嘴里寡淡的红，“吃着这样的，看着这样的荒原，实在是……”

骆汐轻叹一声，有而发：“是冷的，风也是冷的，连沉默，都是西伯利亚式的漫。”

顾霄廷瞥了他一，讥诮着说：“适应的还好。”

列车再次靠站，月台上只有零星几个拎着行李的人，这是个连名字都没听说过的小站。

顾霄廷合上书：“我要去烟。”

“一起吧。”骆汐也想着去呼一新鲜空气。

两人一前一后车，顾霄廷在车门烟，骆汐说他去附近走走。

“别太远，这站就停七分钟。”顾霄廷叮嘱。

“知啦。”骆汐背对着他挥挥手。

骆汐顺着铁轨走到月台尽，那里立着一块斑驳的里程碑。

里程碑上的白漆落了一半，里面木质的纹理，上面有个模糊的数字。

“原来都快过半了。”骆汐自言自语。

骆汐从海参崴火车站上车，反向穿越西伯利亚大铁路，所以这个数字代表的是剩的里程。

里程碑的后面刻着一行俄语，旁边还画了一颗歪歪扭扭的心，右角有个日期。

他仔细看了看，忽然怔住了，因为日期恰好是一年前的今天。

这个巧合让他心一颤，掏手机，用相机记录这份巧合。

走回月台时，顾霄廷正在打电话。

他靠在红列车的影里，手里的香烟燃了一半，一截的烟灰摇摇坠。

骆汐没有靠的太近，站在几米开外，风断断续续送来一些词语。

“嗯……好……”

“别担心……很顺利……”

顾霄廷的声音似乎有些温柔？在和谁报平安吗？

风有大，骆汐耷拉着脑袋，把埋衣领里，双手兜，鞋尖无意识蹭着地面。

顾霄廷挂了电话，扔掉剩的大半烟，朝他走过来。

“走了。”他拍了拍骆汐的肩膀。

骆汐肩膀一颤，像是被吓了一，他瞪着睛：“你是猫吗？走路都没有声音的。”

“猫”没有接话，用神示意他上车。

骆汐一言不发拾级而上，顾霄廷随其后，车门跟着就关上了。

“你先回餐车，我去趟卫生间。”顾霄廷说，他想起了骆汐先前念叨的什么啵啵珍珠茶。

“……”本来想回包厢躺着的骆汐抿了抿嘴，“行吧。”

他朝餐车的方向走了几步，停了，回看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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