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未到，声先至。

单薄的门板被人重重推开，撞在墙上弹了几个来回。村走在最前，嘴里正骂骂咧咧地抱怨着天气，一只脚踏屋里，余光便瞥见黎桦正坐在刘会计的位置上，声音卡壳在咙里。

“……黎书记也在啊。”

他掏汗巾沾走雨，脸上又挤惯常的笑。

“我说刚咋没见着你，刚想再找人去请。今天这雨也太大了，渠都被冲塌一截，好在发现及时，现在已经在疏通了——”

黎桦没接话，屋里安静了片刻。

村继续演着独角戏，只是语速比平时快了许多，像要用话来填满什么。

“村里这渠啊，有一段挨着山脚，当初修的时候我就说地基不行，山上往冲的势太猛。”

“不过也没多大事，就那一小截，赶明天一亮我让人去拉两车石，垒一垒照样用。”

几个经常帮村委跑活的村民正陆续屋，村扭看着他们，像是在等他们应声认同。

“垒一垒就好了？”没等其他人说话，黎桦抢先一步开。

村像听到什么稀奇事，呲牙乐起来，“黎书记不懂这些，渠墙塌方在这雨季多见得很，村里早就习惯了！”

“是吗？”

纸张翻动响起哗啦啦的声音，哪一页记了些什么黎桦早就烂熟于心，摊开的账本被推到桌边，她才抬手招呼刚门的几人走近来看。

“上个月才拨来一笔加固款，这个月还有一笔维护费，这些款项申请了多少年，这些钱就到账多少次，我倒是没想到只够捡几块石垒一垒。”

灯嗡嗡的响声更大了，连着闪了七八，像是要突然炸开在。村脸上前一秒还挂着笑，灯再亮起后连角的褶皱都消失了。几个村民围在桌前，还没听懂她话里的意思，但知跟钱有关，全都噤了声。

“那是利专项款，专款专用。”村搓了搓手，斟酌着应答的话术，“修渠是个大工程，村里大家伙都得地，哪有一刻能停了供。”

“况且，材料费人工费，这些七八糟的费用，只要是去的都记在账上……”

“账都在这里。”黎桦又找几本账册摊开，每一页的数字皆是只有项没有项，“村里收到的钱确实都记着了，可哪一笔钱是用到了该用的地方？你刚才也说，今天塌方的那一段修的时候就知地基有问题。”

村没说话，在这一连串质问睛越睁越大，珠都快要眦眶。

“从一开始就是打着加固旗号申请的补贴，这才多大雨，就把加固过的渠给冲塌了？”

“那加固……”村的手在空气里比划了，想是要画一条看不见的渠，“加固的材料肯定买了的，只是这渠又不止一段，总得慢慢来。黎书记你才来了多久，村里的事你不了解，渠这东西不能只看一段。”

黎桦被这一通胡搅蛮缠搞得快要失去耐心，后背重新贴回椅背上，她的声音提了些。

“我前阵也走访过几人家，有人多少跟我提到过一些，那一段渠年年塌年年修。”

“这次又是只冲了几个钟就塌了，既然加固过了，那就是材料有问题？”

村咽了唾沫，却没有正面回答。

“张二，刚刚大家伙在渠那边帮着挖了那么久，你跟黎书记说，是不是山上冲来的太大……”

“大不大是一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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