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萧诚御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地立在院中那株老槐树双臂环，背倚树，目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县太爷自然是好的，见识广，心，待他们这些泥也实诚。

“那个……你、你来啦？”李景安意识地扯一个讨好的笑容，可他脸上那心虚，简直像是用墨写在脸上，连他自己都觉着盖弥彰，更别提瞒过萧诚御那双睛了。

更糟糕的是，看萧诚御这姿态，分明已不知在此站了多久，方才他与王族老那番关于制糖的对话，恐怕……一字不落，全被听了去。

翘翘虽然听不太懂那些大理，但“自家熬糖”、“甜滋味”这几个词她是懂的，立刻兴地拍起手来：“好呀好呀！阿爷，我要吃好多好多糖！”

乐呵呵的送走了翘翘和王族老，李景安轻松地转过，正准备回屋——

他直起，中有了光：“大人，您放心！您既有这个心，又有这个本事带着大伙儿，咱们没什么好怕的！”

李景安只觉得脑里“嗡”地一声，前都黑了一瞬，心里猛地一沉，只剩两个字——

他顿了顿，面上隐隐有些许的难。一双往李景安的脸上看了又看，才补充，“这事毕竟新鲜，一全铺开怕大家心里没底。您看，是不是先找几个脑活、手脚勤快的后生，跟着您先小打小闹地试试？”

可制糖……那毕竟是门手艺活，细得很。

“成了，大家自然。即便有小波折，也不伤动骨。”

李景安哪里能不知王族老心中所想，也知这事儿向来都是该一步步慢慢推的。

是异想天开？这分明是给他们这些泥，指了一条除了土里刨之外，还能“活钱”的路啊！而且这条路，听起来还不用跟命似的粮争好地！

他光顾着和王族老剖析利害、描绘蓝图，竟把这尊“大佛”给忘到脑后了！

他依旧保持着倚树的姿势，目光沉沉地落在李景安上，半晌，才慢悠悠地开：“谈得可还开心？蓝图绘得不错。”

他这嘴上虽是应承了，可一颗心却仍似那打的竹篮，在腔里七上八地晃，没个着落。

想到这儿，王族老脸上的皱纹仿佛都舒展了些，他重重地将烟锅在鞋底磕了磕，站起，朝着李景安作了一揖：“大人……老汉我愚钝，方才只盯着前那一亩三分地和那难，界窄了！您这一番话，真是……真是拨云见日！”

笑容瞬间冻结在脸上。

他说略知一二，那必定是有大把握。他说能教，那就一定能教会！

他意识地缩了缩脖，方才还神采飞扬的眸瞬间飘忽起来，不敢与萧诚御那不见底的视线对上。

“您说得对，粮是命，得抓牢。可这挣钱的路，也不能没有！尤其是您说的，用那些不粮的边角地来，这法好，不伤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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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这人乐意被他这一两句话说的接受了，便该知足，哪里就能和那田间地的事一般，一脑儿的往推呢？

李景安的心猛地哆嗦了一。他哪里会不知，萧诚御这是实打实的生气？

萧诚御不置可否，只从鼻里极轻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

至于县令大人说的那些什么建糖寮、学手艺的难……王族老此刻心里反倒不那么慌了。

完了。

倒也不是觉得制糖这事儿本不好，不过是觉得自己这不争气的骨，经不起这般折腾。

万一一个不留神，谁没把关键琢磨透，或是手脚坏了、糟蹋了料，岂不是辜负了县太爷一片苦心，更要的是，那白的银可就打了漂了！

为啥？因为他们有县太爷啊！这位爷来云朔才多久？的哪一桩事，起初看起来不是难如登天？可最后呢？不都叫他给办成了？还办得漂漂亮亮！

便也就收了手，只：“如此更好，族老有心了。我便等族老的好消息。”

“那建寮的钱也好、地也好、人手也好，只要不耽误粮的正经农时，咱们可以慢慢想办法凑！不会手艺，咱们就跟您学！您指东，咱们绝不往西！只是……”

他们这十里八乡的后生，多是老实、只会力气的庄稼汉，识得几个大字的都少，真能挑几个心灵手巧、坐得住、学得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