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缓缓抬起，目光看似平静地扫过殿仍在激动陈词的众臣，心中却已有了清晰的计较。作为亲王，作为陛离京时的监国之人，他的态度至关重要。无论是支持亦或是反对，都会过早将李景安推向风浪尖。

罢罢罢，萧诚瑢在心中无声一叹，总归是于民生有利之事，皇兄所求，不正是于此么？既如此，我又何必急于定论，或横加阻挠？

大半个月未曾见了，如今这界面倒是显得愈发的完整了。

上才刚一黏上，那方游戏界面便又落了里。

单一的粮植，固然是保命的基，却也极为脆弱。一场旱涝，一波虫害，便可能让一年的辛劳化为乌有，让刚刚缓过气的百姓重新陷困顿。

即便风调雨顺，亦是产有限，缴纳赋税、应付摊派之后，所剩几何？

两派各执一词，引经据典，争论不休。倒是那瑢亲王萧诚瑢，脸上思之。

，方能既鼓励生产，又不与民争利？

只是皇兄系天，牵一发而动全，不得不比任何人都更谨慎罢了。

“正是！有言“仓廪实而知礼节，衣足而知荣辱”。百姓手中无余财，终日为温饱挣扎，又何谈仁义德？” 另一官员接，“李县令使民增收，手有余钱，方能购盐铁，兴文教，此乃固本培元之举！观其治云朔，先重农桑本，再图货辅助，步步为营，何来舍本逐末之说？”

皇兄所求，是江山稳固，是民生富足。若能于不伤国本、不动摇基的前提，多辟一条富民县的路，皇兄又怎会拒绝？

他也曾多次受命，或明或暗地代兄巡访四方。走过富庶的江南鱼米乡，也踏足过贫瘠的西北边陲。见过漕运码的舳舻千里，也见过山坳里村民碗中不见油星的菜糊。

“荒谬！荒谬绝！” 一位须发皆白、以耿直闻名的老御史颤巍巍列，指着天幕，气得胡都在抖，“李景安此言，简直是舍本逐末，蛊惑人心！农为国本，桑麻次之，此乃圣人之教！岂可鼓百姓弃本逐末，专事那锱铢必较的商贾之事？粮为饱腹，桑为蔽，天经地义！如今竟要那劳什甘蔗，只为熬糖换钱？此乃引导百姓趋利忘义，此以往，人心不古，重利轻义，国将不国啊！”

“然其所用产业、活钱等词，市侩之气过重，恐非君所当言！” 又有保守派官员皱眉。

“词虽新颖，其理却通！为政者，当求实效，惠及黎民，岂可因言辞新颖便摒弃良策？” 务实派毫不相让。

若李景安成功，证明此路可行，朝廷自可顺势总结推广，他亦不吝为其请功。

反倒是那些自诩清之辈，在惊愕过后，便是更为激烈的斥驳。

——

“王御史此言差矣！” 立刻有较为务实的年轻官员代为反驳，“天幕所示，李县令何曾让百姓弃本？他明明再三调以不扰农时、不损粮田为前提。其所言经济作，乃是于农桑本之外，另辟增收之径，使民得利，使地尽其用！”

若其失败，或引发不可控之后果，他也有足够的理由和手段及时叫停，收拾局面，而不损朝廷威严与皇兄声望。

他太清楚，许多州县，尤其是像云朔这般地边鄙、山错的县，治理之艰难，远非京城坐庙堂者所能想象。

百姓手中无余财，便无力改善生活，无力应对疾病婚丧，更无力供养弟读书明理，一代代困守于土地与贫困之中，何谈教化，何谈兴盛？

倒不如持观望之态。不遽褒贬，不轻定是非。以务实调研为名，行观察验证之实。让争论在可控的范围继续。

而他，只需稳坐中枢，冷旁观，看那李景安在云朔，究竟能将到哪一步，又是否真能如其所言，既固本，又生利，既富民，又不生。

李景安啊李景安，望你……真能在这条新路上，走稳，走远。莫要辜负了这片土地，莫要……让皇兄失望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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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朔县，后院。

发完了脾气，李景安往被里一缩，双手抓着被沿，盖住了脑袋。

李景安所提所论所想，其中的诱惑，对于任何一个真正心怀百姓、又知地方实的为政者而言，都大到难以忽视。

“《周礼》有云“颁职事及居间、州里，使各专其业”，因地制宜，使民得利，何错之有？难要百姓守着贫瘠山地，一味那收成寥寥的庄稼，终日困苦，方是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