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在是颠得厉害。

“你来时也走过村里到县衙那段路了，什么觉？”

人在车里就跟筛糠似的晃，早上吃的那东西直往上涌，差全呕来。

“若想要得知及时，便又需专设人手看守，此开销与设窑运输有何差异？”

“这窑砖石固，气密极佳，储温。”

二次利用？

“这一路颠回来，纵有千百件成品，也都成了碎陶片，岂不更可惜？”

可那李景安……吐得是天昏地暗，一张脸白得没半血，在车榻上，连都掀不动。

“若集中于此，虽说此窑气密极佳又兼顾防雨。可到底地洼地。一旦山上泥石落掩埋，亦无从幸免。”

他定定瞅着李景安，心里直犯嘀咕。

“百分百成窑固然好，可多烧来的瓶瓶罐罐，往哪儿堆？若卖不去，囤在仓里，岂不是白费工、白费料？”

“此距离村落距离远，若是发生此等天灾，一时得知不够及时，如何能抢救的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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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一怔，意识答：“自然是为了存取便利，便于看守护……”

“待到秋收之时，农需将粮从田间运回村中晾晒、脱粒、归仓。”

这县太爷的脑是怎么的？

“再者，粮仓散布各村，便于村民就近看照料，一旦有雨雪风灾或是鼠蚁之患，也能及时应对。”

“正是为了便利二字。”李景安颔首，“此窑地偏僻，距最近的村落亦有数里之遥。”

方才不是还说要彻底废弃，再不启用么？

这一路上，如此形反反复复，老看得都快习以为常。

“至于售，如今连府城、邻县都少见陶踪影，又能上哪里去找销路？”

“云朔民力有限，钱粮拮据，实不堪此等虚耗。”

李景安在那躺椅上扭了，换了个更加舒服的姿势，缓声问：“可还记得，本县最初是想在这山上什么？”

“这来回折返所耗之力，可能抵得上粮增产之数？”

李景安重新闭上睛，打了个哈欠：“连人都受不住那颠簸，更何况是陶？”

几回一歪，看就要栽去，全仗那叫木白的侍卫疾手快，一把将他搂回怀里。

“纵不烧窑，稍加改造，开凿气孔，增设隔层，便是上好的粮仓。”

他话锋一转，问：“然则，可知，为何各村乃至县中，粮仓皆建于聚居之地左近？”

李景安却摇摇：“本县特请你来，是想问问你，可有法增补窑温度，使其能被二次利用？”

“从前窑厂只需从县里发货，如今却得先从村里运到县里，再转运去。”

说话事，想一是一？

偏这李景安还是个极要的，当着他这外人的面，死活不肯教人抱着，是挣着要回榻上自己歪着。

老儿脸变了又变，终究气闷：“即便如此，也不该轻言放弃！”

这画面看得老心里直犯嘀咕，总觉得哪儿怪得很又偏偏说不。

李景安静静地听他说完，面上并无半分波澜，只微微摇，缓声：“好意，本县令心领了。此窑确是好窑，用作粮仓，理论上是极好的。”

“若再将粮千里迢迢运至这山窑储存，来年取用时又需耗费人力运回。”

老儿默然半晌，终是叹服，却忍不住问：“那……大人今日唤贫来，就为说透这番理，好叫贫心服服，认了这废弃一途？”

“好，就算寻到了销路。”

那人就绵绵地窝在木白臂弯间，严丝合的，仿佛生来就该嵌在那儿似的。

那条从村里回来的路，他可是记得真切。

“县令大人。”他忍不住拧眉，“您这究竟是何意？”

他自认骨还算朗，是咬牙忍住了。

老儿一听这话，脸顿时就变了。

“防防鼠，储粮万石，岂不过田间那些简陋仓廪？”

“窑，是不能留了。但这温度，却得想办法留来。”

增补窑温？

护卫的能不护着自家主？这一护上，可不就成那样了么？

连前话后语自相矛盾都不在乎了么？

直至回了县衙后院，李景安在那躺椅上了足足半个时辰，才勉缓过气力，能开同他说话。

能消化多少件陶？”

老儿听得一愣，彻底懵了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