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了怪了，自己醒来都一整日了，也没见着有人来报，说这窑区了什么纰漏啊？

那时候，莫说是老师傅了，就连平日里脾气最好，最有耐的年轻后生，都等得心浮气躁了起来，忍不住蹲在窑边骂骂咧咧。

他当即甩开木白搀扶的手，踉跄着抢上前两步，一把握住孙彤的手腕，连声追问：“到底是怎么了？你快莫哭！同本县令说！”

李景安与孙彤一同走到人群的最前方。

还没等人站稳了，孙彤已经捺不住，抢上前来急声：“大人！您可总算来了！”

只见一辆熟悉的车正疾驰而来，驾车之人姿笔，神冷峻，不是木白又是谁？

说火候迟迟上不去？可最终不也勉达到了要求，顺利把陶坯填去了么？

说大家心里都没底？

怎的还急成了这般模样？

孙彤惊得瞪大了睛，几乎不敢相信前景象，意识地抬手了。

整整十节陶依次排开，在日光泛着均匀的釉光，竟无一破损，无一变形，全是上好的成品！

一阵清脆急促的蹄声混杂着车过土路的辘辘声，由远及近的打破了现场的绷的气氛。

李景安一见这架势，心里也跟着猛地一揪。

整个工地上，几乎听不见别的话，全是焦灼的抱怨和叹息。

可这新窑新法，谁不是一遭？来的这些人里，估计没一个人是心里有底的。

火，是顺利起来了。

好不容易熬到第四天，那温度总算颤巍巍的够着了线。

孙彤意识回望去——

该从何说起？

孙彤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却又哽住了。

“这是怎么了？”李景安忍不住把眉一皱，开问询了起来，“窑事儿了？”

更何况如今开窑在即，就算是为了讨个彩，他纵使有一肚的委屈，为了这些个成品，他也不能诉说半分啊！

可谁成想，问题在了三天后“气”这一关。

一行人也顾不得多想，几乎是手忙脚地把坯件填了去。

这话仿佛戳中了孙彤的心事，他鼻一酸，竟当场泪来。

李景安诧异地抬望去，这才发觉前这位来时还神抖擞的事，此刻竟是底乌青、胡拉碴，满脸都是藏不住的焦虑和疲惫，活像是几天几夜没合过。

直到现在，那窑依旧沉默地矗立着，里究竟是成了还是败了，谁也不知。

“如今瞧见你也来了，心里也就定了。”

工匠们闻声而动，熟练地打开窑门，将烧制好的陶一节节小心翼翼地搬运来。

孙彤挣扎了半晌，最终只是重重叹了气，抬手抹了把脸，哑声：“大人……没啥大事。就是、就是俺这心里……急得慌啊。”

孙彤重重地吐一浊气，他清了清嗓，提气正要喊那一声“开！”

孙彤三步并作两步急急赶到车边上，瞧着木白小心翼翼地搀着李景安车。

他那颗悬在嗓、怦怦的心，霎时间“咚”地一声落回了实，脸上也瞬间笑开了。

只得又灰溜溜地折返回来，对着那不肯争气的窑火瞪。

正是开窑的关键时刻，便是为了讨个彩，也不该说些丧气话。

但他心里跟明镜似的，敞亮得很。

“这上就要起窑了，您要上来看看不？”

他当捺住追问的念，只等着起窑后再细细盘问。

那年轻后生抬眯瞅了瞅天上明晃晃的日，转对孙彤：“孙事，时辰到了，可以开窑了。”

县太爷来了！他们的主心骨，到了！

可那力却像是被什么绊住了脚，始终温温吞吞的，欠着那么一劲，怎么也攀不上他们要的那个峰。

可他人刚慌慌张张跑到村，就听见人说大人病还没好利索，至今都没能醒过来呢！

周围顿时爆发大的呼和议论声——

那嗓音又又涩，裹着显而易见的焦躁，像是被火燎过一般。

孙彤不是没想过着去求县太爷拿个主意。

李景安只扫了孙彤一，便知这小嘴里没一句实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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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彤一气，运足了中气，喊一声：“开——窑——！”

他心不由纳闷起来。

他这哪还敢再去搅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