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唯墉重重叹了气，抬望向横亘苍穹的天幕，中蓦地涌起一怨愤来。

这天幕为何偏要事无细，连饮药此等微末小事也不放过？

如此一来，倒显得他这个为人父者是何等刻薄寡恩了！

可他明明……并非那般不堪之人啊！

正当他心绪纷之际，王显忽然凑近几分，低声宽：“明兄不必过忧，陛圣明烛照，心中自有明断。”

李唯墉意识抬望向御座上神莫辨的萧诚御，嘴角勉扯一丝苦笑。

罗晋却朗声笑：“景安这孩倒是学机灵了，明明可直言说明，偏要吊着那孙彤的胃，莫非是在报复祝山当日驱赶之仇？”

赵文博闻言，摇笑：“那鬼气看不见摸不着，村县之间消息闭，尚未传开。此时纵然说破，孙彤也未必肯信。不如让他亲得见，心中震撼，自然信服。”

“他此前不是提及，需先烧制某些比陶更为要之？”

“依老夫猜测，只怕正是收集那鬼气的吧。”

——

云朔县，王家村村后的空地。

孙彤才刚颤巍巍地了车，目光便被前空地上那四四方方的池攫住了。

池上严严实实地盖着一块大的破旧草席，那席底仿佛藏着一活，正不安地躁动着。

席面不时被莫名起一小块，旋即又快速平复去，周而复始，透着一令人心悸的诡异。

孙彤死死盯着那一起一伏的席面，只觉得膝盖微微发，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警报声在脑中嗡嗡作响。

这形，怎么看都透着一邪，仿佛一刻就有不可预知的危险要破席而。

王皓轩正守在一旁，见李景安的车到了，急忙迎上前，小心翼翼地搀扶着李景安的手臂，将人稳妥地扶车。

“大人。”他压低声音，语速略快，“学生已严格照您的吩咐布置妥当，附近几人家也都暂时迁走了。”

他顿了顿，回瞥了一那不安分的池，脸上几分心有余悸的难：“这池…如今确是照着您的意思好了。”

“只是……只是这气生成的速度，远比学生预想的要快得多！不过一日一夜的功夫，竟……竟已是这般模样了！”

李景安顺着他所指看去，却只是淡然一笑，语气平和地宽：“无妨。你选的这本是风，四周开阔，气通畅。”

“更重要的是，此番填池中的底，乃是早已完全腐熟之，其所易生沼气的有机质已分解殆尽，断然产生不了如此大量的沼气。”

他见王皓轩仍面带忧，便：“若是心中实在不安，便直接揭开看看吧。本县令在此，无需担忧。”

王皓轩闻言前一亮，一个箭步冲上前去，弯腰一把攥住破草席的一角，手臂用力朝边一扯——

池立刻就了真面容。

预想中熏人呕的臭味并未现。

池虽在“咕嘟咕嘟”地冒着密密的大颗气泡，可看上去却一片“祥和”，甚至显得有些……平静。

原来是泡泡啊……

孙彤舒一气，绷的神经骤然放松，忍不住摇。

这动静倒是大的厉害，跟底养了兽似的。

他这般想着，凑近池边，好奇地打量着这片冒着泡的“汤”。

这就是那县太爷来、又在县衙里传疯了的料池？

看上去稀汤寡的，真能有用？

孙彤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不远那片绿意盎然的稻田。

稻苗已然茁壮生起来，一簇簇绿油油的秧苗迎风轻摆，好一副生机的景象。

他忍不住咂咂嘴，心里暗自泛起了嘀咕。

这势可真不赖啊……看来县太爷的这料，确实有门。

也不知他这料回去，泼洒在自家后院那两畦半死不活的菜地里，是不是也能叫那些稀稀拉拉的秧苗们“起死回生”，变得这般神？

可看着看着，他忽得想起了自己前来的目的，心又涌起新的迷惑来。

他忍不住转向李景安，挠问：“大人，您不是召小的来丈量地势，预备起新窑的么？”

“可这……这地上都已经挖这么大一池了，坯料、陶土、还有那拉坯转盘、晾坯的架，一大堆家伙事儿，往后该往哪儿堆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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