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景安缓声问：“若是烧制整陶，造价确实不菲。但若本县令只需烧制这几样件呢？”

他说得眉飞舞，却又话锋一转，搓了搓手讪笑：“就是……这几造价可不低哩。咱们虽有心替大人分忧，可这银钱……终究是不能少的。”

“没曾想，没过多久，小的的师傅也捎话来。小的这一听，可就当真了！半不敢耽搁，赶跑来问问大人……”

李景安闻言，心顿时了然。

“你——”

看来祝山那汉到底还是心动了。

果然是他！

他忍不住抬，悄悄多看了县太爷一，心中暗生几分佩服来。

这山里人也真是有意思。

“不县太爷信不信，这十里八乡的论起烧陶的手艺，小的可是这个！您若要，寻常的直倒也罢了，是个窑工都能烧。”

“山上风土气候与山迥异，树蔓延更是难以预料。须得增加陶土用量，烧制得更加厚实，方能耐得住山压土挤。”

就凭这一手，只怕是他想破脑袋也琢磨不的。

孙彤略带疑惑地接过图纸，低细看。

除开最后那件，其余的他倒也见过，都是从烧好的陶上截取来的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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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刻，他倏然睁大了双，脸上写满了惊诧。

李景安听他这么一说，心里约莫猜到了那“师傅”是谁，眉梢微微一挑，问：“敢问孙事，您师傅是……？”

“窑厂里十几人张着嘴等饭吃，小的总不能空着手回去，叫大伙儿饿肚不是？”

“原本是沿海渔用来修补舟楫的秘方，如今挪来密封接，再合适不过。”

孙彤一听，立刻直腰板，竖起一大拇指，眉间满是活泛的神气。

这几样件，可真是样样巧！

他是打哪儿得来的信儿？

他是个老陶工了，只一便瞧了其中的门。

“嗐！就是歪脖树村的祝山师傅呀！”孙彤一拍大，“小的的师傅收徒的排场可大咧，这十里八乡谁不知我是他徒弟？县太爷您没听说过么？”

“这法，实在是妙啊！”孙彤忍不住击掌赞叹，“若是单烧这些件，确实费不了多少工，也不了几个钱！咱们还能余一窑来烧些家用品用于生计！”

李景安角微扬，温和的笑意：“原来是祝山师傅的徒。确有此事。不知孙事打算如何合作？”

山家独门独的，附近就没几人家，那会儿又正是午光景，乡亲们都在外忙活，理说该是没人听见的。

“可若是要那直角弯、三通异形，非俺手不可！”

赶人的时候凶神恶煞，如今倒主动送人手来帮忙，真不知心里是怎么想的。

可偏偏就是这“截取”的巧思，不仅大幅压低了造价，更妙的是，这一截取，从此再也不必担心烧整陶却用不上，白白浪费了！

怪不得师傅儿的派人传话呢……

孙彤被李景安的话糊涂了，他忍不住问：“敢问县尊大人，何为“油灰”？”

“这些件虽省料省工，可拼接起来，那接可就多了去了。”

李景安微微颔首，目光转向旁的木白。

“此呈青黑，黏稠如膏。待其固之后，逾铁石，纵是火也难以侵蚀，可保数十年不坏。”

他略作停顿，又补充：“不过除了密封，这批陶件本也需特制。”

“你竟不知？”李景安更觉诧异，当便同他细细解释起来，“取上等桐油，加以细筛过的陈年熟石灰，再掺少许捣碎的麻丝，一同反复捶打锤炼，直至浑然一，便成油灰。”

李景安的话还没问，那厢，孙彤已经自顾自的回答了来：“起先是我那东家不知打哪儿听来的信儿。小的那会儿刚睡醒，还迷瞪着呢，只当是梦话。”

木白会意，当即从袖中取一张图纸，走上前递到孙彤手中。

他说到这儿，却顿了顿，脸上浮起一丝迟疑：“只是大人……您当真要如此烧制？”

“这接一多，密封就成了大难题，万一漏了什么，落那地里……可如何是好？”

“为什么会漏？”李景安却了诧异的神来，“用油灰封堵了就是，结实稳固，火不侵，还历久弥新。岂不适宜？”

这位县太爷，果真不是个简单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