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皓轩也皱起了眉。

虽说王家娃娃确在池边被那鬼火灼伤，可自那日掀开覆盖的草席后，便再未见有气逸。

这十一日来，村中不乏胆大之人曾试探地靠近火，无论远近，火苗皆平稳如常，再未现那日的骇人景象。

王皓轩迟疑着将这一说了来。

李景安立刻皱起了眉，不敢置信的看着王皓轩，连气息都急了几分：“你们莫不是疯了？先已经伤着了一个，还敢再去试火？”

“倘若那火真起来了，便是你们一个村的祸事。届时火借风势，席卷村落，屋舍良田尽成焦土，人命如同草芥……这些，你们可曾想过？”

李景安一气息岔间，顿时俯剧烈地咳嗽起来，直咳得眶泛红，角渗生理的泪珠。

王皓轩见状，脸上立刻涌起重的愧。

这些时日他忙于杏村事务，连同族老也因二狗的伤势滞留于此。

王家村虽不远，终究还是顾此失彼了。

待他得知村人竟私试火，一切已发生，再多斥责亦是徒然。

李景安好不容易平复了咳嗽，虚弱地倚回枕上，缓了半晌，才气息微促地解释：“那所谓‘鬼气’，并非妖邪，实乃池中腐堆积，在缺乏通、闷之境遇，自然产生的……一浊气。”

“此气极轻，易于积聚，遇明火则瞬间爆燃，其力刚猛，绝非寻常火焰可比。”

“我先前在王家村所言，乃是针对山脚平坦之地的池所定的法。”

“倘若在山上，除却这些，还应当用空竹竿池底，上端开，专作导气之用。”

“如此一来，即便有气产生，亦可循此缓缓排，不至骤然爆发。”

“不止于此，还需安排人日日巡逻，务必严禁火烛火星，四周无可立刻燃的枯枝败叶。还需立牌警示，防患于未然。”

“如此一来，你们的人力便会被分散。”李景安的目光落在阿古朵脸上，“南疆历经变故，所余壮丁本就不多。”

“阿古朵，你可曾想过，若分派如此多人手去看守一个池，还能剩多少人力，去侍田地，维系你们全族的生计？”

“这……”阿古朵一时语，眉心蹙起。

这两关键的要害，王皓轩自己尚且不知，自然从未向她提及。

此刻被李景安一语破，她便立刻意识到，在山之中维持这样一个隐患重重又需耗费大量人力看守的料池，是何等得不偿失。

若不再设法增产，仅凭一年一熟的稻谷，如何维系如今已是捉襟见肘的生计？

昔日南疆未归，尚可自给自足。

如今既已归降，赋税便是逃不开的重担。

云朔县本就税赋沉重，若再分摊至他们上，岂非连苟活都成了奢望？

既然如此，倒不如——

一丝狠厉之骤然掠过她的底。

李景安却并未察觉她心中翻涌的逆念，只虚握拳抵轻咳了两声，气息微弱却清晰地说：“本县知，你们在山上垦艰难。”

“况且你们才刚刚归降，若立时课以赋税，确实人所难。”

他略作停顿，给了一个乎意料的方案，“在本县任期的三年之，南疆暂免一切税赋。”

“三年之后，即便开征，也只收取秋税，如何？”

王皓轩的脸骤变，他刚想说些什么，却被李景安抬手止住。

“直到本县找到了能让你们的稻谷也能一年两熟的法后，再和山汉民一纳粮，如何？”

阿古朵神一怔，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疑问意识的脱而：“你……就不怕汉人百姓非议？”

“不怕。”李景安微微一笑，“为县令，自当要为辖所有民众考虑。”

“山上山况不同，不能同日而语。况且这料确实不宜上山，既然不能增加你们的产能，也该给些补偿才是。”

“我相信，晓之以理，汉民同胞们……必能谅，对吧？”

王皓轩面上一僵，垂去，不敢说话。

李景不再看他，只看着阿古朵的睛，一字一句地：“但此事于山汉民而言，亦是让步。故而，你们南疆人也需拿相当的诚意，以为补偿。”

阿古朵问：“什么补偿？”

“简单。”李景安眯了眯睛，“我要你们南疆，改良筛选的那些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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