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景安在王族老和旁边几个老人的搀扶直起。

为了王家村的这基，为了护住这些叔伯爷爷们不受这飞来横祸的糟践。

“乡亲们再容我回去研究研究。”

里衙役们想过来的哑亏，他得住。

“李大人不回答，是怕了么！”他刻意声音，试图找回刚才的激昂，可惜那微微发颤的尾音，带着再也掩饰不住的怯意。

“这本该在移栽后立刻告知的事，却在现了黄叶后才清楚，实在不该。”

没人敢受他这一礼，王族老更是惊得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又赶爬起来去扶李景安：“大人，大人您折死老了！快起来！快起来啊！”

他甚至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可他不愿意就此认输。

他只是微微侧过，正面迎向王皓轩挑衅的视线，眸光沉沉。

四个字，炸得所有村民脑袋嗡嗡作响。

李景安缓缓摇了摇，随即，轻笑了一声。

王皓轩狠狠咽了唾沫，行直了脊背，梗着脖，瞪了回去。

今天就算是阎王老来了，他也得直了脊梁骨，把这气，住了。

那抹因为憋闷而染上的病态嫣红，顺着指间白皙的肤透来，在青天白日刺得让不少村民心里一揪。

真…真认了？

他没有回避，一字一句，坦诚得令人心悸：“试验田的黄叶儿，确实是我思虑不周导致的后果。”

“哎呦喂——！”

人群里响起一片倒冷气的声音。

“关于熟，偌大一个池，快则二十天，慢则九十天。”

好不容易平息了息，他放手，目光投向远那片泛着万绿丛中一黄的试验。

他认字、明理，就是为了能在王家村被人当泥踩的时候，直了腰杆站来，吼一声“且慢”。

王皓轩嘴翕动了几，满腔的质问仿佛一拳打了棉里，一反应都没有。

李景安的目光终于从那片黄叶上收回，缓缓扫过一张张惊愕、不敢置信甚至有慌的村民的脸，最终停在王族老那张混杂着恐惧和茫然的老脸上。

话音刚落，他竟毫不迟疑，青衫微动，对着面前这群贫苦乡民，一揖到底。

“届时，我将带着熟前来，再试验。”他抬手指向试验田的方向，“若能返青回正，苗势转旺，证明我的新法可行……”

这县太爷，骨看着是真不事啊！

王皓轩睛瞪得溜圆，脸上所有的愤怒、挑衅和装来的气被瞬间冻结、碎裂。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王族老，也扫过呆立在原地的王皓轩，最后落在那片即将被挖成大坑的宝地上。

那目光，不像在看一个充满敌意的质问者，倒像是一个观赏者在居临的欣赏一尾过于活跃的小鱼。

“现在，缘故虽然清楚。”李景安的声音依旧平稳，“但事已经发生，错了就是错了。”

“我这就回去，闭门谢客，潜心研索。必找一个速成的法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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间骤然生起的意再也压不住，他掩住，压抑的咳嗽声猝不及防地打破了这篇沉默，瘦削的肩膀随着咳轻颤着。

王皓轩被他看得心莫名一。

“使不得！使不得啊大人！”

旁边那个刚才帮李景安捡树枝的汉，急得满大汗直跺脚：“李大人啊！咱王家村老少几辈也没受过当官的这般大礼啊！这…这是要折了俺们的寿哇！”

明明是火的正午，可王皓轩依旧觉一寒气顺着他的后脊椎骨猛地向上窜，后背的汗瞬间全数炸起。

他读圣贤书，求的不是什么衣锦还乡、光宗耀祖。

“你说的对。”

“没有考虑清楚时间问题，是我的失职。”

他脸上并无愧疚之，只有一片近乎冷漠的坦然和疲惫，目光再次投向散发着酸腐恶臭的熟池方向：

“如何施，如何翻土，如何浇。”

李景安依旧站着那块被他树枝划的四方区域旁边。

“天爷咧！折煞俺们这些苦哈哈了！”

他没有惊慌，也没有愤怒，甚至没有像众人想象中那样瞬间沉脸，拿官威来压人。

他可是这王家村举村供的唯一读书识字的后生，叔伯爷爷们看不懂的弯弯绕绕，他看得透。

啥？他没听错吧？县太爷……承认他说得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