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然心生好奇，目光转向首左侧肃立的工侍郎李唯墉。

李家藏书究竟浩瀚至何等境地？竟能养这般界见识、知识储备如此广博厚的人。

莫不是李家藏着什么不世的农书孤本？

然而，当他的目光真正落到李唯墉脸上时，萧诚御眉峰几不可察地一抬。

这李唯墉脸上竟也全是震惊之。

萧诚御薄轻抿，瞬间了然。

看来，李景安这一奇奇怪怪、却又异常实用的本事，跟他这位侍郎父亲，是丁关系都没有了。

那……他是从何得来的？

萧诚御忽然想起他手边总是忽然现的蓝册，心神一颤，一个荒谬的念蹿了来。

莫非……此是什么神使不成？

若有不解之事，只需虔诚叩拜，便能上达天听，得神祇指，习得这凡尘俗世难觅的奥妙知识？

赵文博眉拧成了一个疙瘩。

“生……生……”

赵文博低声咀嚼着镜中李景安吐的这个词，百思不得其解。

他了半辈钱粮，对农事并非全然无知，也晓得农家积沤的理。

可那田间的粪，不都是这般黑乎乎、臭烘烘地直接挑去地里用的么？

何曾听说过什么“生”、“熟”之分？

这“生”了又如何？“熟”了又当怎样？

众人听了这话，你瞅我，我瞅你，脸上都跟刷了层浆糊似的，一片茫然。

空气里飘着沉默，只有几只不识趣的老蝇在嗡嗡打转。

这还能分个生熟来？

这是哪门祖宗传来的章程？

咱们这祖祖辈辈地的，耳相传来，谁不是把圈里攒的那些腌臜，一担担挑来，囫囵个儿泼地里？哪它生熟！

有人腮帮鼓了鼓，咙里咕哝着好些没个首尾的话想要撞，可那话到了尖，又被生生咽了回去，梗得脖发。

一双双浑浊的珠滴溜溜转，心里那小九九，比田埂上的野草还。

这县太爷啊，看着是细、斯斯文文，像个不通五谷的书呆。

可人家心里的主意大着呢！不仅大着，还实打实的在理儿。

就说前指的地认的土、后上山寻摸的萝卜苗儿、还有回来移栽的手把势。

这桩桩件件的，哪样不把他们这些在地里刨几十年的老把式甩八里地去？

如今乍听这“生熟”，是生得耳朵都发刺，心理添堵，立刻想要反驳。

可回一琢磨，万一呢？

万一这青天大老爷肚里真有他们没见过的墨，真能说个丑寅卯来？

几十目光，不约而同，齐刷刷地落在了王族老那张沟壑纵横的老脸上。

那目光切得能人，像在无声地促：老叔爷，您是读过两天书、见过世面的，您给问问？

王族老被盯得后脖颈汗倒竖，一阵阵发发麻。

他心里明镜似的，这县太爷既然敢说，那定是心中有了章程，拿了成果的，实在是不想去这个霉。

可架不住后这盯上来的几十双睛，再加上人又是自个儿招惹来的，自己不接待谁来接待？

只得认命般往前蹭了半步，对着那还在田里，面苍白的影，拱了拱手，声音带着涩：“县尊大人……恕老愚钝，敢问……何为生熟？”

李景安微微一笑，脸上并无半分被质疑的不悦。

他俯，将方才从试验田里取的土地回刚踩过的松泥土里，用沾满泥的官靴底，不轻不重地碾了两，踩得瓷实。这才不疾不徐地走田垄。

衣袍摆早已被泥染得斑驳一片，星星，泥痕狼藉，瞧着实在有碍观瞻。

“所谓生，便是未曾沤透、未曾完全发酵的粪。”

李景安缓缓开，声音清朗，借着阵恰巧刮起的风，清晰地送每个人耳中。

“气味冲鼻刺不说，更要的是，里虫卵密布，杂草亦是不少。”

“一勺洒地里，不仅苗儿成了，连带着虫儿也孵化来了，杂草也落地生。料理起来，得废好大一番功夫。”

这话跟颗砸湖里的石似的，瞬间在众人心里开一圈圈惊诧的涟漪。

老天爷哎！

这县太爷怕不是会读心术吧？

怎么一开就直直戳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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